第314章 启蒙的火种

第二天清晨，矿石镇早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在那场“炖肉圣餐”之后，维萨里奥和玛莎早早起床，试图借助《悲喜剧》的力量，好好刺探一下这个地下教会的底细。

这倒不是什么维萨里奥自己查自己，而是对于这个北方的地下教会，他真的是摸不着头脑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显然凭借维萨里奥如今的神秘学水平，这些人们完全提不起半点防备。

当然，除了《悲喜剧》的能力之外，也有可能是维萨里奥那张男女通吃的脸发力了。

可惜的是，面对这些镇民，不，应该说是信徒们，维萨里奥居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就比如说维萨里奥以新信徒的身份，询问这些人，三重圣约会的三重是什么，圣约又是什么。

但这个教会压根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教义，那些老妇人和糙汉子更是不知道三重圣约代表着什么。

有人说是“安全下矿，按时领钱，顿顿有肉。”

有人则信誓旦旦的表示“铁镐，滑轮，升降梯。”

还有人则表示是：“面粉，面粉，面粉！”

只能说难怪这个诡异的教会没有引起什么关注，甚至敢明目张胆的进行传教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也不能怪这些人，某位真正的教主也不知道三重圣约会的三重和圣约究竟都是些什么。

他甚至连自己的教会什么时候在北方改名了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三重圣约会不是个早就消失了的组织吗？

究竟是这个地下教会套了三重圣约会的皮，还是三重圣约会借着这个地下教会借尸还魂了？

不过当听到维萨斯神父加入了圣约会之后，这些人倒是非常的热情。

维萨里奥说打算买一些矿石，负责过秤的那位矿工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帮维萨里奥给抹了零头。

这些好处和这些细节都是不会摆在台面上，或者说无法真的说清楚的，可是它们又确确实实的存在。

当下午，索菲亚带着二人开始攀爬矿山的时候，就非常兴奋的，像是一名狂热信徒一般的给二人传教。

“咱们这地方以前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索菲亚走在矿工们踩出来的道路上，说道：“早些年，工钱全凭那些领主和主教的心情，矿道塌了，死了好多人，但是我们连抚恤的面包都领不全。”

“原本大家都以为矿要挖完了，我们这个地方都好久没人管了。”

“但后来不一样了，年初的时候，主教大人给我们带回来了新的工具，还开始组织起来帮我们修路。”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晴朗，山谷间掠过微凉的清风，吹的索菲亚腰间的矿石炸弹轻轻碰撞，少女的皮靴沾满了碎石粉末，但脚步依旧轻快的像一只可爱的山雀。

“而且教会学校也重新开设了，主教大人让我们能去识字的就都去识字，大伙儿一边学，一边凑在一起读那些报纸。”

玛莎跟在索菲亚的身后，认真的听着索菲亚的这些讲述，虽然这些对玛莎来说都是非常平常的事情，但看着索菲亚脸上骄傲的表情，玛莎也温柔的跟着点了点头。

这本应该是一幅非常和谐的画面，如果抛去后面累的和狗一样的维萨里奥的话。

《悲喜剧》只能增加维萨里奥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但并不能增加维萨里奥的体力。

索菲亚明显是天天走这条路，身体健康的要命，而玛莎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

虽然维萨里奥平时也不是没有锻炼，起码现在的身体应该是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要强上很多了，但显然完全比不上这些体力怪物。

维萨里奥只能偷偷让活体水银钻到衣服里帮自己省力了。

此时的维萨里奥甚至想大手一挥，直接不装了，他就是注解强者，然后美美召唤出埃斯特背着自己上山。

但最后，维萨里奥还是决定趁着年轻多多锻炼，用《悲喜剧》咬着牙继续登山。

“听起来，索菲亚小姐对这个教会是非常满意了？”

在难得的休息后，维萨里奥询问着索菲亚。

她回过身，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张开双臂，任由略带寒意的山风灌满她宽松的外套。

“当然了，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教会。”

索菲亚坦率的问道：“维萨斯神父，你从南方一路走过来，去过不少地方吧？”

她带着某种迫切的求证，问道：“你听说过维萨里奥吗？”

维萨里奥和玛莎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当然了，我们还刚看过他最新的《李尔王》。”

索菲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纯粹的雀跃甚至让她忘记摆出猎书人“前辈”的架子。

她急匆匆的将手伸进自己的随身挎包里，经过一阵小心翼翼的摸索，索菲亚从里面掏出了一份叠的整整齐齐的泛黄报纸。

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翻阅得严重起毛，显然被主人带在身边反复研读了无数次。

索菲亚单膝蹲在相对平整的石台上，双手捏着纸角，动作极轻地将它摊开在两人面前。

维萨里奥看了看，一眼认出这是薇薇安的《花都评论报》，而上面的文章，正是特里希诺对“人文主义”的总结。

“你们

看这里。”

索菲亚蹲在地上，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是那位特里希诺关于‘人文主义’的总结，一个人的重量，从来不是靠他身上的封号，或者名下攒了多少的金枝币决定的。”

山风吹得报纸边缘轻轻翻动，索菲亚按住纸角，那张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着微红。

“那些披着金丝的神职人员，难道天生就比在井底下挖煤的矿工更高贵吗？根本不是那回事！”

“只要你在这片土地上陈恳的挥动铁镐，只要你能够为你的同伴修建一段能够活命的防塌木梁，只要你能践行属于自己的那份尊严与公义时...你本身就已经和那些圣徒一样熠熠生辉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未曾被现实完全驯服的锐气。

然而，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安静，唯有山间的寒风在嶙峋的岩壁缝隙中发出细碎的呼啸。

维萨里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维萨里奥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理解什么叫做“人文主义”，但此时维萨里奥却发现自己有些太过傲慢了。

他此时在清楚的了解到了，为什么老李总是喜欢说人文主义是近现代思想的启蒙和开端。

如果说特里希诺那些贵族们，只是从“人文主义”当中了解到了人的尊严，和人与神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那么眼前的女孩，就是从人文主义和人的尊严当中，找到了劳动的价值。

是的，眼前这个女孩的思想还很原始，还很幼稚，她可能也说不清楚她的感受，但她确实是从“人文主义”当中得到了启发。

维萨里奥此时恍然惊觉，自己不是什么领先时代的思想大师，要说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认知，自己和这些人完全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自己只是为这些人们带来了火种，之后究竟要燃烧起何种的熊熊烈火，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啊...那个，对不起啊，维萨斯神父。”

索菲亚低下头，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起那张旧报纸。

“我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毕竟你身上还穿着正经的教袍呢。”

维萨里奥点了点头，提醒道：“以后不要随便和别人这么说了，这太危险了。”

“不过你刚才说的话，讲的非常好。”

维萨里奥认真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索菲亚怔了怔，看到眼前俊美的神父露出一副如同镇上学徒一般的表情，认真的思索着什么。

随后，这位神父说道：“走吧，山顶的风越来越大了，我们得赶在晚上前把那些虫子彻底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