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岁镜，伪境（二合一）

化石收容所周围，宁烛布下天罗地网，稍有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获悉。

大骨、尸妹、幼牙，入驻地心深处，准备守株待兔。

哈雷腹中。

宁烛盘膝而坐，尸弟、粉红、孤兵、血玲珑、萨莉姆，围成一圈。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惊世种后期。

跃一步攀升至尊，世间之大，惟有神话能令其真正仰首。

众兽中央，悬浮一面黄铜镜。

淡淡的金属萤光宛若水母散发的幽光，众兽目不转睛。

「老爷，这玩意真有可能帮我们捕获晋升的契机？」血玲珑双手托腮，忐忑有余，好奇心膨胀。

「不能保证，要看个体的机缘。」

宁烛解释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是『远古复活师』的能源储备池。」

「它与琥珀封印师打配合，一个使魔物败于岁月，营造另类的死亡。」

「另一个力挽狂澜，为目标魔物注入生机，使其回归当下。」

「一去一返，一减一加，这是一段不可言说的修炼经历，末日兔人、枯荣草蛛王、窃贼蝠鱼、时锈猴……它们都从中受益，奠定至尊本质。」

血玲珑闻言，愈发迫不及待。

自从跟了这位老爷，她隔三差五的就能喝上至尊精血，款式往往还是不重样的，福利待遇与过去不啻天渊。

血樱晋升至尊后，她更是喝上了亲王精血。

说实话，五阶屏障早就松动了，就差临门一脚。

难道契机就在今天，就在这面小小的黄铜镜中？血玲珑屏息凝神，做好万全的准备。

宁烛触控镜面。

「当！」

大钟轰鸣，一条横亘于无垠虚空的瑰丽长河，看不到源头，看不到终点，淡金色的河水呼啸奔腾，彷佛永不停歇。

宁烛仅仅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河面之下，整个人定在原地，双眼渐渐被金光吞噬。

「哗啦啦！」

泛着神秘光纹的浪花，一次次拍打岸边。

宁烛听到新生儿的啼哭，看到人族的降生，然后看着他经历少年、青年、壮年、暮年，最后葬于荒坟；

又看到万里平原上，巨大的宫殿从无到有，演变为一个国家，国主换了一代又一代，起起落落，落落起起，最终改朝换姓，沦为时代的旧影；

他也看到魔物的诞生，从懵懵懂懂遵循本能狩猎、饱一顿饥一顿，再到越来越强，越来越聪慧，恍惚间回望，居然也有了领地，有了子孙，进化为一个族群；

他看到草木的枯荣，看到太阳的升起落下，看到大海干涸演变为新的陆地，看到界门的生成与毁灭，看到神圣之人堕落，看到邪恶之人忏悔……

宁烛的脑袋里，像是塞进一个小世界。

恐怖的资讯量无孔不入穿凿他的心灵，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越来越呆，可流淌在骨躯下的死亡能量，却由平静转为活跃。

烙印的每一段死亡真经，彷佛有神魔吟唱，时而威严肃穆，时而轻浪浮薄。

直到突然失去人类的面容。

宁烛的魔躯，头颅部位，回归本来的样貌。

那是一颗融合多种智慧生物最优雅与最智慧特征的复合头骨，轮廓邪恶，宛若一顶天然的王冠。

眼窝中，那团缓慢旋转、由星辰碎屑和宇宙尘埃构成的微型星云，变形、分裂、重组，折射爱恨情仇的斑斓色彩，无与伦比，至高无上。

乃至于宁烛的座驾，巡天骨龙，此时匍匐在地，颅骨中的魂火也像是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光晕层层渲染，比任何火焰都要绚烂，动人心魄，令人神往。

「主人主人，小幽……小幽看到了！」

沉世巨棺中，半梦半醒的殉葬歌姬，拨动琴弦的食指，陡然绽放灿烂的金光。

金光如水，浸润手掌，随后蔓延至躯干、四肢、头颅。

小幽的身上——竟然也重现尸妹进化时的奇异景象，魔物少则三五年，多则三五十年的进化过程，在她这边形同虚设。

甚至，她比尸妹还要凶猛！

尸妹当时剩了一对脚丫子，小幽——只剩下一双眸子，还差「点睛之笔」！

「轰隆隆！」

尸弟骤然起身，紫霄雷脊的顶端，镀上淡淡的金光。

虽然无法与小幽的神速进化相提并论。

但曾是宁烛麾下第一尸将，却被五阶屏障牢牢卡住，结果被血樱、大骨、哈雷、尸妹、幼牙先后赶超的尸弟，这一刻，终于踏出关键性的一步。

他以君主之身！

接纳至尊位格！

作为执掌光明、黑暗、雷霆三大元素的『琉璃天君』，一旦成为至尊，战力究竟会飙升到何等境地？宁烛拭目以待！

「啊啊哦哦哇哇……」

血玲珑手舞足蹈，跟着金鸡独立，跟着单手倒立。

没招了！属实没招了！

五兽中引起变化的，只有尸弟而已。

她，白骨夫人·粉红、征服之王·孤兵、绿髓晶龙·萨莉姆，四兽干瞪眼，隐约间察觉某种东西从面前划过，它们伸手去抓，问题是抓不住啊，直接从指缝中溜走了！

「气死我了，我活了大几百年，吃尽大大小小的机缘登临惊世种后期，偏偏被这至尊关隘捉弄？哪门子的道理嘛！」

血玲珑一气之下，取出珍藏的一管至尊精血，拔掉瓶塞，一口饮尽。

噌！

血玲珑瞪得通红的双眼，倏然射出两道闪电般的金光，吓了自己一大跳。

好嘛！原来机缘不在黄铜镜，还是至尊精血靠谱贴心！

血玲珑戳着金闪闪的眼珠，小嘴笑歪。

方才有多气恼，现在就有多开心。

她终于跨出第一步了，甭管之后需要损耗多久的时间，有生之年，她真的可以赶超血羽玉霖，与血樱、血特酷安郡，同为血族至尊！噢耶！

「岁镜不管用，我的至尊大门何时才能洞开？」

邻座，萨莉姆投来无比羡慕的眼神。

她加入这个阵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概是因为玉龙王亲女，以及与独角鹤龙高度系结的关系，她与血玲珑的熟悉程度，明显要超过深海溺尸、墓骨牧者、冰骸哨卫、冥婚新娘、冥婚新郎它们五个。

当着她的面，一位血族公爵，一位雷系尸君，同时窥探至尊大道，各踏出一只脚迈过五阶门槛，萨莉姆的心境犹如飓风过境，说不上来的压抑。

「别急，主人早晚和魔龙岛正面杠上，只要获得真龙至尊的资粮，主人一定不会吝啬，该是你的，一个都跑不掉。」

粉红咧开颌骨，微笑安慰。

萨莉姆听到后，心情阴转多云。

但是！还没完全舒缓，她看到白骨夫人叹了一声，取出两块宝石，一块递给征服之王，一块自己攥在手心。

「主人曾说过，当我们中剩下最后两个，面临关隘问题时，不要犹豫，即刻开始炼化此石。」

「孤兵大佬，与小奴一同垫底，让您受委屈了。」

粉红真情流露，哪知孤兵摇头道：

「成一时败一时，只要活着，永远没有真正的输赢，莫要贬低自己。」

粉红柔柔地笑：「小奴原本只是阶下囚，幸得主人饶命，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能攀登四阶惊世种，原本就顺遂心愿，五阶……曾经的我，根本不敢想像。」

孤兵抓住宝石，大笑道：「那你现在可得好好想想了！」

「魅惑之道的极尽升华，真要能成，连末将也害怕！」

粉红将宝石缓缓推入眼窝，塞入魂火中，语气平静：

「顺其自然吧，我在三升四的阶段用的也是进化石，足以证明底子太薄。」

「四升五，仰仗外力，期望放低点为妙。」

「反正再坏再坏，有诸位哥哥姐姐在，主人也不缺得意战将，小奴安分守己做好奴婢的工作，这一生也差不到哪去，该知足了。」

孤兵慨叹：「你倒是通透，末将却是有私心！」

「无论是自我破关还是外力相助，既然倾注百分百的努力，就该期许最好的结果！」

「当然，哪怕这次失败，末将也不会心灰意冷，不就是再寻机会嘛？活两世了，这份耐心如果都没有，那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旁听的萨莉姆：(????)

啊啊啊！粉红小姐姐你为什幺要安慰我！

你们竟然有五阶亡灵进化石，本身就有另外一条退路，怎幺可以若无其事过来安慰我的！

我本来只受了一百点打击，现在变成一千点、一万点了……鹤龙爷爷你在哪？能不能躲在你的翅膀下冷静冷静……

「你们说，老爷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奇怪？」

「血樱也是，她不是护法的吗？怎幺也闭上眼昏昏沉沉了？」

心情大好的血玲珑，终于注意到宁烛与血樱的异常之处。

一人一鬼，此时虽然分隔两处，相距超过两百米。

但一个失去人类面孔，任由星云般的魂火失速旋转。

另一个体内激荡血气，像是镇压着一座鲜血火山，稍有不慎就要喷发爆炸。

这是怎幺了？

血玲珑困惑道：「血樱明明没有使用岁镜呐……难道是因为『专属眷族』？」

作为随身深渊，仅次于宁烛、血樱、地母残灵的四号首领，她知道许多萨莉姆不知道的秘密。

譬如，老爷与血樱向来是同进退，从四阶开始，要幺不进阶，要幺双双进阶，绝无例外。

包括进化，晋升至尊，他们两个也是一起完成的。

现在血樱突然陷入异常状态，很可能是受到老爷的牵连！

孤兵、粉红、尸弟，三者对视。

「气息紊乱，死亡能量高度集中，好在处于可调控的范畴中。」

「需要唤来大哥、二姐、六哥吗？就我们几个，真要出事根本拦不住。」

「不用！」哈雷大大咧咧道：「你们在我肚中，我看着哩，没问题的！」

「何况我感觉是好事，你们没觉得岁镜的颜色在变淡吗？每减淡一丝，大王的气息就狂暴一丝，化石收容所首领储备的时间能量，兴许能转化为大王的修炼资粮！」

粉红摇头：「我们不是至尊，更不懂法则的转换，不过既然是六哥的判断，想来可以信赖。」

哈雷豪迈道：「你们管你们，安心炼化进化石，争取早点给大王一个惊喜！」

「好！」粉红依言，选了一间单独的玻璃房，正式闭关。

尸弟、孤兵，如出一辙。

血玲珑不愿远离血樱，于是呆在血樱旁边，默默提纯自身的精血。

……

三个月一闪而过。

六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天，化石收容所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是一头名为『五爪探海蟹』的至尊魔物。

地心深处爆发一场大战，哈雷竭尽遮掩天象，帮着打配合。

半晌，尸妹扛着大螃蟹，主动返回禁忌号。

她一而再再而三叮嘱，这是她的战利品，虽然现阶段少了八条腿和两只钳子，但是没关系，一定要好好招待，蟹族的再生能力向来卓越，要不了多久她就能重新品尝，哈雷要是不小心放跑或者不小心弄死，她真的会生气的！后果可重可惨！

「保证完成任务！」

哈雷就差鞠躬敬礼，验明决心了。

尸妹满意地点了点脑袋，旋即望向沉默的一人一鬼：「他们这是？」

哈雷答覆：「大王在修炼！」

「哦。」尸妹其实不想问的，但是上来一趟，明明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刻意回避，也不符合她的作风。

问一嘴，敷衍敷衍，差不多得了。

反正几个月下来哈雷也没通知她，说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轮不到她来操心。

尸妹正欲转身，回去守株待兔，继续等待最后两个幸运儿。

宁烛猛地颤抖起来，犹如一座风化的石像，抖落无数金色的粉尘碎片。

「嗡嗡嗡！」

血樱爆睁双眼，一道淡金光芒如水波般荡过全身，她的红丝绒长裙立即加深颜色，转变为暗红色泽，透出更加古老、更加强势的气场，锋芒毕露。

「大王，您进阶了？！」

哈雷瞠目结舌，本以为只是一次小幅精进，在至尊初期的道路上迈出坚定不移的一小步，朝着至尊中期靠拢，结果大王飞跃了，一举跳到中期了？

「不！」

宁烛检验自身状态后，重新凝聚人类面孔，瞳光失神，喃喃自语：

「岁月洗礼，虚浮的死亡能量全部压缩，使之凝实，超越同阶……」

「但我当下的境界非常奇怪，不是完全稳固的中期，而是……伪境！」

「伪境？」哈雷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分外疑惑，连忙追问道：「那是什幺？请大王解惑！」

宁烛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

「简单来说，现在的我，的确拥有中期的境界，也领悟了新的五星技能。」

「血樱同理，她也踏上中期，成为更加厉害的血族亲王。」

「不过我俩的境界存在『时间波动』，运气差的时候，可能会退回初期，甚至变得比初期还弱一点，运气好才能维持不变……这是融合岁镜中残余能量必须承受的因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