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7章 拦路者死

书名: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风华落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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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7章 拦路者死

那孩子十四岁,穿着大人的旧袄,袖子挽了三道,正蹲在一个壳底,拿一块铁片撬着什么。

她把铁片插进缝里,咔地一拗,撬出一小撮灰扑扑的东西,倒进腰间的布口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儿。

先不慌。

先把手里的铁片横过来挡在身前。

“买星图吗。”她问。

张远看了她一眼。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人蹲在三万个死掉的世界边上撬星屑,见了个生人,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把铁片横过来。

他就知道,这孩子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了。

她把手里的图展开。

画得很密。

标着渊口。

断崖。

死星台。

青崖藏道处。

她说这图是她画的。

画了三年。

不卖钱。

只要一块能撬东西的铁。

张远看了图三息,指出三处错。

渊口画在东南,其实在西南——他让她闻风,东南的风是干的,西南的风是湿的,底下有井,井上有湿气,渊口在湿风来的那一头。

死星台画在渊底,其实在渊的半腰——那颗星沉下来的时候是斜着砸的,砸歪了,台子就留在半腰。

去青崖藏道处的那条路画成一条直线,可渊底有九层沉风,一层比一层重,直着下去,走到第五层人就压成一张纸。

那孩子不服。

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站了一会儿,把假图卷起来塞回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卷更旧的东西。

布包了三层。

布都磨白了。

展开来,是一张比她那张细得多的图。

一笔一笔像刻上去的。

右下角缺了一块。

她说那是她爹的图。

她爹叫老拾。

画了三十年。

三年前下渊,说三天回来。

没有回来。

缺的那一块,就是她爹没画完的最后一页——星核。

张远把图接过来。

看得很慢。

星芽说她自己画不出这样的图。

她爹画的图是活的。

她画的是死的。

“你画不出活图,不是手笨。”张远说,“是你看错了东西。”

“你看的是图。”

“图是死的。”

“星是活的。”

“你要看的不是图,是星怎么动。”

这是他从断岳城带出来的东西。

他教了三年拳,从来不给学生讲招式。

他只

教他们“看”——看兵的锋,看人的气,看断口是平是斜是崩是卷。

招式是死的,看见了才是活的。

这个道理,他教了二柱,教了阿满,教了小幺。

今天他把同一句话,说给了一个拾星人的孩子。

他让她闭上眼。

听风。

风从西南来,带着湿气。

湿气从底下上来。

底下有井。

井是干的。

可井口是湿的。

因为底下有东西还在喘气。

星芽睁开眼。

愣在那里。

然后她蹲下去。

把那张旧图重新摊在地上。

摸出一根炭条。

开始画。

她画的不是线。

是一圈一圈从底下泛上来的、看不见的湿气。

她画的不是星核的位置。

是那颗星核在这片天地里喘气的痕迹。

她画完最后一笔。

抬起头。

说她把爹没画完的那一页画出来了。

张远看了一眼。

说画对了一半。

她以为那东西在喘气。

其实不是。

它不是在喘气。

它是在憋。

憋着一口气,不肯散。

那孩子没有哭。

她只是把图卷起来,塞回怀里。

用力吸了一口气。

又慢慢吐出去。

张远从袖子里取出那枚在铸锋域捡来的暗红色碎片。

那是青崖不朽死后留下的东西。

他刮下三粒极小的红屑。

放在她手心。

他说这不是星屑。

是一尊不朽死了以后留下的东西。

比她爹的图值钱。

他不给她。

只给她这三粒。

要她记住一件事。

她爹画了三十年图,没画完,不是他不够。

是一个人不够。

她接着画。

画完了,她就不是老拾的女儿——

她是星芽。

壳海走到头,就是渊口。

那是一片凹地。

中央有一个眼。

不大。

一眼望下去,看不见底。

眼口浮着一层薄雾。

雾是从底下冒上来的。

冒一冒。

散一散。

渊口边上搭着一片棚。

用的是死星壳敲碎的板。

绳子捆着。

风一吹就响。

棚下等着人

。

沧海商盟的吴有德迎上来。

他是沈总执事的人。

在这儿等了七天。

他先把七域的动向报了一遍。

七域里来了十七家。

铸锋域三家。

万锻域两家。

裂骨域四家。

沉星域本地五家。

剩下三家来路不明。

三日之内全到。

来路上已经折了三家。

一家被星潮卷了。

一家进了沉星域没出来。

还有一家,走到渊口,人没了。

棚子还在。

绳子还是新的。

张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渊口边上,看着那层从底下冒上来的雾。

十七家。

他心里默念这个数。

十七家,放在七域里不算多,可放在一尊不朽死了以后不算少。

这些人不是来吊丧的,是来分尸的。

“你不问是哪三家来路不明?”渊寂问。

“问了也没用。”张远说,“来路不明的,往往是最后才露面的。”

“那你怕不怕。”

“不怕。”张远说,“我怕的是他们都太弱。”

渊寂没接话。

它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说。

若这十七家都太弱,一尊不朽的道,他们接不住。

接不住,道就散。

道一散,这尊青崖,就真的死了。

张远来这儿,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接道。

他若接不到,这一趟就白来了。

吴有德又添了一句。

他说拾星楼放话了。

拾星楼是沉星域本地最大的拾星人,靠收尸吃饭,做得比谁都大。

他们放的话只有一句——

青崖不朽死了。

他的道没死。

道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拾取的人。

这三句话放出去,七域就动了。

谁都知道,一尊不朽死了,他的道散在天地里,是要人接的。

可谁也说不清,这三句话是真是假。

可七域的人还是来了。

因为那是一尊不朽。

张远站在渊口边上。

雾从他脚边往上漫。

他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的云底下,有一线很淡的光。

淡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着了一盏灯。

那线光脉了一下。

停了一停。

又脉了一下。

像在喘气。

也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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