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崔渊的心思，忠心耿耿的老姜

崔渊想的更远。

陛下这么急。

他抬眼。

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心中叹息一声。

“陛下在这个世界，怕是待不久了，也是，以陛下的天资，又如何会被下界区区一个皇帝之位束缚住。”

他眸光垂下。

眼中精光闪烁。

“看来，我崔家，也应该要早做打算了。”

朝议又进行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议的都是一些新朝初立的大事。

随着姜老一声：“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跪伏于地，山呼之声再次响彻大殿。

李行歌的身形，在众人的叩拜中，化作星光点点，缓缓消散于大位之上。

确认李行歌离去后。

殿中百官，这才敢缓缓直起身。

走出金銮殿时。

秋日的阳光洒下。

可众人，没有感受到太多暖意。

这天下。

又要乱上一阵子了。

...

下朝后。

崔渊没有急着回府。

而是向着御花园走去。

到了御花园外。

姜老正守在那里。

见崔渊过来，姜老眼皮抬了抬。

崔渊停下脚步。

向着姜老拱手一礼：“大总管，老臣崔渊，求见陛下。”

姜老看了他一眼。

这位新鲜出炉的位极人臣的太师、丞相，此刻，在他面前，并没有端着姿态。

姜老微微颔首。

“崔相稍候。”

说罢。

他转身，走入了园中。

崔渊立在原地，静静等着。

秋风拂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

御花园中。

无数奇花异草，争相盛开，异香扑鼻。

一汪荷花池旁。

池水清澈，一群外界罕见的七色锦鲤在水中悠游。

池边。

李行歌一袭月白长袍，随意的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手中抓着一根竹竿，竿尖的鱼线垂入水中。

那模样，哪还有半分金銮殿上睥睨天下的圣皇威仪。

他身旁，几名容貌绝美的宫女，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低眉顺眼地侍立着，就连呼吸，都刻意压的很轻。

姜老走了进来。

他在李行歌身后三丈处停下，躬下身子。

语气恭敬道：“陛下，崔相在外求见。”

李行歌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水面的浮漂上。

听到姜老的话。

只是眉头挑了一下。

然后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

崔渊跟着姜老，走入了御花园。

远远看见那池边垂钓的背影，崔渊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当走近了。

崔渊向着李行歌拜下。

“老臣崔渊，参见陛下。”

李行歌回过头。

瞥了他一眼。

笑了笑。

“是崔相来了啊。”

他抬手指着身边一块长了些青苔的青石。

“坐。”

“老臣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

李行歌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崔渊不敢再推辞。

他在青石上坐下。

只是屁股没坐实。

“不知崔相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李行歌笑问道。

崔渊闻言，神情一肃。

他看了一眼李行歌身后侍奉的那些宫女。

李行歌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挥了挥手。

“退下。”

“是，陛下。”

几位宫女福了一礼，退远了。

“好了，现在崔相能说了吧？”

崔渊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

“陛下，那老臣就直言了，老臣斗胆，揣测天意，敢问，陛下，可是准备飞升了？”

李行歌眸光一凝。

姜老的眼皮，也是猛的一跳。

李行歌盯着崔渊。

那眼神，让崔渊心中猛地一紧。

忽然。

李行歌笑了。

只是，那笑声里却有些莫名的意味。

“崔相，倒是深懂朕心啊。”

陛下，果然要走。

他猜的没错。

崔渊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从青石上站起身。

然后，重重的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

“陛下，老臣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是恳请，陛下飞升时，能带上老臣，让老臣在上界，依旧能为陛下鞍前马后。”

李行歌看着跪伏在地的崔渊，没有立刻答话。

崔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在。

李行歌开口了。

“崔相，你可想清楚了。”

“上界，与这下界，是两个天地。”

“这下界，你崔氏是顶级门阀，你崔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丞相。”

“可到了上界...”

李行歌的话到此为止，没再说下去。

但崔渊却是明白了李行歌的意思。

但他没有半分动摇。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亮得吓人。

“陛下，老臣知道，可老臣更知道，这下界看着大，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口井，老臣在这口井里，待了几千年，井里的天，老臣早就看腻了。”

“老臣想在有生之年，去看一看，那井口之外的天，到底有多大，请陛下成全。”

崔渊再次磕头。

看着崔渊这模样。

李行歌叹息一声。

“也罢，既崔相心意已决，朕飞升时，自会带上崔相。”

崔渊闻言。

浑身一颤。

他重重再叩首，一下，两下，三下。

“老臣崔渊，谢陛下!”

“好了，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李行歌笑着道。

崔渊起身。

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崔相回去，早做准备。”

“老臣明白。”

“嗯。”

这时。

崔渊看了一旁的老姜一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

眉头微皱。

“陛下。”

“嗯？”

“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君臣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李行歌微笑着。

崔渊又看了老姜一眼。

看着这眼神。

老姜只觉得菊花一紧。

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陛下，姜总管可曾去势？”

李行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姜老，更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崔渊。

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崔老鬼，直娘贼，竟要害他二弟性命！

李行歌摇了摇头。

“那老臣便要谏言了，陛下，恕老臣直言。”

“内廷总管这个位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干系极重。”

“宫门禁钥，御前起居，一应宫人进出，皆系于一人之手。”

“姜总管对陛下的忠心，这一点，老臣从不怀疑。”

“老臣疑的不是人，是规矩。”

“新朝立了，后宫这些日子，天下各地，都进献了不少的女子，这些女子，个个有身份，个个生的美貌。”

“姜总管领着内廷，又未曾去势，日日近身御前，也近身后宫。”

“今日没事，明日没事。”

“可这天下的嘴，向来是堵不住的。”

“哪一日，传出些风言风语，脏的是陛下的清明，坏的是朝廷的威严。”

李行歌听着崔渊的谏言。

挑眉看了一眼老姜。

“老姜，你觉得崔相这话，有没有道理啊。”

姜老闻言。

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崔...崔相说的，有...有道理。”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李行歌眼中尽是玩味。

姜老欲哭无泪。

难道今日真的要兄弟不保了吗？

可，若要保护兄弟。

那就保不住差事了。

圣皇最亲信的奴才。

这可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

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陛下，奴才稍后就去敬事房一趟，去了这烦恼根，以后好全心全意的为陛下效命。”

李行歌听了这话。

眼神变得无比温和。

瞧瞧。

什么叫忠心耿耿？

这就叫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