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潜赴古域

天衍台议事落幕，云雾在群山间翻涌流动。

各大王座不再迟疑，当即传讯回各自宗门，调动门下力量布置四方连锁镇域大阵。一道道流光辞别高台，四散奔赴九州东西南北四境。

高台渐渐空旷，只剩下少数几人。

组建潜入太墟古域的潜行小队，成了眼下最棘手的事。

太墟外层残存禁制已大半损毁，内部却被星墟力量彻底封锁，大阵隔绝神识，屏蔽天机。大股人马一旦靠近，立刻会被察觉，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直接撞进包围圈；可人手太少，遇上域外护卫又难以脱身，连情报都送不出来。

“潜入太墟，凶险莫测。”青云道宗太上眉头紧锁，看向林野，“你刚突破王座，道基暗伤尚未平复，按理该闭关静养，不该以身涉险。”

林野摇了摇头，掌心摩挲着微微发烫的通天令。

“我与渊域尊者死战时，亲身接触过星墟一脉的道韵，能分辨他们的气息。整片九州，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带队。”

太墟是一切风波的源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被动防守，只会处处受制于人。与其坐等对方打通星墟通道，不如亲身入局，亲眼看清他们在搜寻什么。

见他心意已决，众人不再强行劝阻。

几番斟酌，名单敲定。

青云道宗派出关门弟子苏清寒，冰道修为出神入化，擅长隐匿潜行、破解上古阵纹；万兽古门派出少年天骄楚狩，肉身强横，通晓山川地脉，可借大地气息掩藏行迹；沧澜水府送来善用幻术的晚璃，能布迷障，遮掩一行人全部气息。

加上林野亲自带队，一共四人。

没有王座随行。王座气息太过厚重醒目，一踏进太墟边界便会被锁定。小队全部由天骄层次组成，便于隐匿游走，只求探查情报、伺机破坏，不与域外主力死战。

入夜，月色清冷。

四人于天衍台山下汇合。

苏清寒一身素色青衫，腰间悬阵盘，眸光沉静；楚狩身形魁梧

，背上一对兽骨短刃，浑身锋芒收敛；晚璃一袭淡蓝纱衣，周身水雾流转，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记住最重要的一点。”林野目光扫过三人，“首要目标不是杀敌，是探明真相，延缓对方破开禁制的速度。遭遇星墟主力，不可恋战，立刻撤退。情报比意气重要。”

三人神色肃然，齐齐点头。

夜色之下，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动身，避开要道，绕开城镇，向东疾驰。

越靠近太墟，天地间的氛围越压抑。

原本流畅的灵气变得滞涩紊乱，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星海异香，不属于九州本土，吸入体内，神魂便隐隐躁动。远方地平线上，一大片厚重的灰紫云雾横亘天地之间，如巨大帷幕，遮住整片古域。

那便是星墟布下的隔绝迷雾。从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四人放慢速度，收敛灵力波动，借山林夜色掩护，潜伏到迷雾外围一座荒山之巅。

隔着茫茫迷雾，古域深处时不时传来低沉的震颤轰鸣。每一下，都意味着又一道上古禁制被拆解。

晚璃抬手结出几道幻术印诀，一层淡淡水色光晕笼罩四人，抹去气息与身影，高阶修士从近处掠过也难察觉。

“这层迷雾自带甄别之力。”苏清寒取出阵盘，指针疯狂旋转，“硬闯一定触发警报，得找一处禁制最薄的缺口，借上古残存阵纹的掩护溜进去。”

她指尖飞快掐算，阵盘光点明灭起落。许久，指向东北方向一处山谷。

“东北幽谷。那里上古旧阵残留最多，域外之人尚未完全接管，缝隙就在那里。”

四人不再耽搁，顺山脊阴影向东北潜行。

一路荆棘遍地，太墟溢出的古老残念随处可见。破碎的上古幻象时不时在路边一闪而过，上演着上古修士大战域外生灵的片段，残声凄怆，随风消散。

那是尘封万古的记忆。

林野望着这些幻象，心中微动。原来早在万古之前，九州便与星墟有过惨烈交

战。上古先辈拼死布下层层禁制，筑起壁垒，才将域外隔绝在外，换来后世安宁。

可如今，万古壁垒正一点点崩塌。

不多时，东北幽谷到了。

谷内乱石遍地，断裂的石碑半埋泥土，上面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一层残缺暗淡的光幕横亘谷口——新旧两道大阵重叠留下的缝隙。光幕外，两名身披星纹黑甲的域外护卫持戈来回巡守，气息强横，已至半步王座，目光冷漠地扫视四周。

“两个半步王座。”楚狩压低声音，握住背后兽骨短刃，“直接动手？”

“不可。”林野抬手拦住他，“一开战，波动必会惊动深处的主力，我们还没进去就暴露了。”

苏清寒凝视光幕片刻，眼底闪过决断：“我能短暂操控这片残存阵纹，制造一瞬间的盲区。时间很短，错过就再没机会。”

所有人屏息。

苏清寒双手飞快结印，灵光不断注入脚下残破阵基。

嗡——

沉寂万古的上古阵纹缓缓亮起一层微弱灰光。谷口光幕出现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域外护卫的感知被短暂扭曲，视线出现片刻盲区。

“就是现在。”

四道暗影借这一瞬缝隙，如游鱼般穿进光幕。身后缺口迅速闭合，阵纹重归沉寂。

两名星墟护卫依旧来回巡弋，浑然不觉。

踏入太墟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是苍茫悲凉的万古气息。

断剑、残碑、崩塌的祭坛随处散落，大地布满裂痕，一道道古老禁制的光纹正在崩碎消散。远方古域中心的半空，那道身着星纹长裙的七彩身影凌空而立，抬手引动星海之力，持续拆解最核心的本源禁制。数十名黑甲护卫分散各处，把守上古遗迹点位。

而深埋地底，好几块朦胧发光的碎片正缓缓挣脱土层，被星墟之力牵引，向半空漂浮而起。

天地本源碎片。

林野瞳孔骤然一缩。

星墟之人，已经开始收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