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牌面

克洛伊的意识刚从混沌中上浮，外面世界的喧嚣便不管不顾地灌了进来。

他睁开双眼，很快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自己的身边，萝茵、达米安、希琳都在，但是却并不只有他们。

透过泡泡魔法的透明内壁，克洛伊看到了外面的人，很多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扎堆聚着，有的靠着断裂的石柱，有的蹲在翻倒的墙体后面，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武器横在膝盖上，眼神跟刀子似的扫着四周。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每一拨都跟其他拨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彼此之间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偶尔有人越过那道线，双方的眼神便立刻撞在一起，空气里能闻到火药味。

他们正在议论着什么。

声音压得低，但人多了，压也压不住，嗡嗡嗡地混成一片，像一锅被盖了盖子却还在冒泡的粥。

克洛伊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往上抬了抬。

那个巨大的的空洞，此刻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比远处看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一只横亘在天穹上的巨眼，沉默地俯瞰着所有人。

而空洞的正下方，那杆通天彻地的枪影赫然插在不远处的深渊之中，暗红色的枪身上遍布锁链和鼓动的肉瘤，枪尖没入虚空深处，只留下半截枪身露在外面，如同一根从地底刺出的巨柱，撑住了整片破碎的天穹。

他们已经来到了大空洞的下方。

克洛伊收回目光，抬手屈指在泡泡内壁上敲了敲。

旁边的萝茵听到动静，便立刻转过了头。

“啊！小克洛伊，你睡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克洛伊摆了摆手，示意她打开泡泡。

萝茵二话不说抬手打了个响指，半透明的薄膜从顶部开始无声地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克洛伊脚尖点地，在碎石上站稳，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三五成群的人堆，又扫过头顶那只沉默的巨眼，不禁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达米安正站在两步外，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那道通天枪影上，闻言偏过头来，淡淡道：“如你所见，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更巧的是，先前有一个团队上去了。”

克洛伊挑眉：“然后呢？”

“然后，其中一个人很凄惨地掉下来了。”达米安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丢下一句‘是陷阱’，就死了。”

克洛伊沉默了一阵。

随即“啧”了一声：“不奇怪，弄出来这么大的手笔，想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达米安抱着手臂，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没？”他问。

克洛伊偏过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怎么，看你的样子，是已经有了想法？”

达米安轻轻呼了口气。

“还记得新生测试那次吗？”他问。

克洛伊眨眨眼。

达米安不等克洛伊回答，便道：“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记起来了，光明之神，与神使洛一，对吧。”

克洛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达米安看到他的表情，也不由释然一笑：“我们两个沦为了那些神话史诗中的传说数百年后隔空交手的棋子——这件事，看样子你也知道。”

克洛伊没说话。

他确实知道。

但他知道的，和达米安理解的貌似有些偏差。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沉默。

旁边传来萝茵困惑的声音：“……那个，你们在说什么呀？光明之神？神使？棋子？”

希琳站在萝茵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碧蓝的眼眸同样落到达米安脸上，眉头微蹙，也完全是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但达米安完全没理会她们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克洛伊，那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跟克洛伊说一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旁人听不听得懂信不信，都跟他无关

。

“其实那天之后，我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出了什么东西，一开始很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指尖的位置，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辉光，细如游丝，若非刻意去看，几乎辨不出来。

“后来慢慢清晰了，最近差不多弄清楚了。”他合拢手指，那层金光随之消散：“那是光明之神遗留的神格碎片。”

克洛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达米安看着他，勾起嘴角：“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光明之神的有意为之，如果是，那用意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就当下的情形来看，或许是因祸得福了。”

“这片荒墟是恐惧原初的巢穴，那家伙以百万生灵的恐惧为食，正在上面那个茧里积蓄力量。”

达米安竖起一根手指，朝头顶那片猩红的天穹方向指了指，动作随意得很：“而神格碎片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规则的凝结核，虽然只是一小片残渣，但里面蕴含的法则权柄，恐怕是任何一个掌握了光明规则的神级和永恒都无法比拟的。”

“我没有成神的兴趣，毕竟当规则的奴隶一点意思也没有。”他耸了耸肩：“所以，我打算把那玩意拆了。”

“成神的感觉，体验这么一次就好。”

旁边的萝茵张了张嘴，碧绿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有人当街宣布自己要去把太阳摘下来当球踢。

希琳站在她侧后方，眉头拧得更紧了，碧蓝的眼眸在达米安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克洛伊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随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行吧。”他把手放下来，笑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他偏过头，看向达米安，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猩红的天光，却亮得有些扎人：“我这边也有张底牌，如果你那‘拆神格’的把戏要是真能成，咱俩的牌面倒是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