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坐而论道，一语惊人，拥有资格！

万道原的核心地带，万千道本源光柱收敛了刺目的锋芒，化作柔和的光幕。

那位身披素白长袍的万道原之主见叶天从容应允，没有半点扭捏怯场。

在他那张清癯消瘦的苍老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多少个漫长的纪元过去了，凡是走到他面前的试炼者，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像眼前这个白衣少年这般，面对神道绝巅的存在依旧能平视谈笑的，当真是凤毛麟角。

后方的凰若曦，秦未央，冰封圣女，混沌龙子，萧焰等人见状，皆是屏住了呼吸。

众人默契地向后退开百丈，静立在侧，不敢发出半点杂音打扰这场万古罕见的论道。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外围边缘，那百余名侥幸留下来的永恒仙域天骄，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纷纷盘膝坐在远处的土坡上，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半个字的至高道音。

万道原之主衣袖轻拂，收回了笼罩在天地的威压，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掌，遥遥指向眼前这片浩瀚无边的黑褐色原野。

他的声音平缓温和，却深沉如万古不波的古井，在天地间回荡开来：

“老夫奉先贤遗命，坐镇这第七关万道原无数个纪元，见过的各族惊才绝艳之辈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可那些人里，多是满脑子杀伐争胜的莽夫，或是被机缘迷了心窍的贪婪之辈，鲜有人能静下心来与老夫坐而论道。”

白袍老者收回手指，指了指大地上密密麻麻的石碑，又指了指九天之上的苍穹：

“这万道原上的每一块古老碑刻，都是历代陨落于此的天骄，皇者留下的毕生道痕。”

“而天穹之上那一条条盘踞流转的巨大光带，则是诸天万道本源的具象显化。”

说到这里，万道原之主转过头，清澈沧桑的目光定格在叶天的脸上：

“叶家的小辈，老夫今日这第一问，便由此处问起！”

“你站在此地，观这浩瀚万道原，你的眼中，见的究竟是什么？”

随着万道原之主这一问落下，整片万道原的天地法则随之共鸣。

高空之上那成千上万条巨大的万道光带同时垂落下亿万缕霞光，与地面上的亿万座石碑连接在一起。

在叶天的面前，那些霞光交织幻化，演化出了刀枪剑戟，阴阳五行，雷霆火海，仙宫魔域等成千上万种璀璨夺目的大道异象！

每一道异象都代表着一条通往神皇绝巅的无上通天大道，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远处观望的那些仙域天骄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纷纷沉迷在了自己所修的那一道异象之中，眼神狂热，不能自拔。

显然，万道原之主的这一问，本身便蕴含着一场针对道心与眼界的无形考验！

若是眼界狭隘之人，看到的必然只是自己所修行的那一条或几条大道。

然而，站在万千绚烂异象最前方的叶天，眼神却始终清明如初。

他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在五彩霞光中纤尘不染，深邃的目光先是从原野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碑刻之上扫过，

随后，他又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一条条环绕原野流转的巨大本源光带。

他的重瞳之中九色神光微闪，穿透了漫天纷乱的法则表象。

沉默了片刻之后，叶天开口了，声音清朗而平静：

“回前辈，晚辈眼中所见，越过了这漫天万道的繁华表象，唯有万道的‘形’与‘根’。”

“这满原的亿万座碑刻，上面铭刻的功法神通看似各不相同，千变万化，”

“实则历代立碑之人穷尽一生心血，都是在追索同一样东西。”

“那便是这诸天万道，究竟从何而来，最终又要归于何处！”

此言一出，半空中那些由霞光演化出的刀枪剑戟与雷火异象，如同被一语道破了虚妄，当场溃散化作清风！

万道原之主听闻此言，那双古井无波的苍老眼眸之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向前迈出半步，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哦？小小年纪便能跳出招式法则的樊笼，去追索万道的源流。”

“那你倒是与老夫说说，在你的眼里看来，这诸天万道，究竟从何而来，又当归于何处？”

这一下追问，直接触及到了整个修仙界最本质的宇宙至理。

站在后方百丈外的秦未央，冰封圣女，凰若曦与混沌龙子等人皆是心神一凛，屏息凝听。

他们也很想知道，自家这位身负大成混沌体的主人，对诸天万道的源头有着怎样惊世骇俗的见解。

叶天转过身来，面向那位白袍老者，深邃的重瞳与老者那双沧桑的眼眸平静对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阐述天地至理般的绝对自信：

“在晚辈看来，万道源于‘一’，最终亦当归于‘一’。”

“这个‘一’，便是原始混沌，便是造化本源，便是天地万物与诸天法则尚未诞生之前的那片绝对虚空！”

叶天抬起右手，食指向上虚指天穹上的万千光带：

“若是将那万古之前的原始混沌比作一株撑天巨树的树根与主干，”

“那么如今高悬于天穹之上的这三千大道，万千法则，不过是由这‘一’分化衍生而出的繁茂枝叶罢了！”

说到这里，叶天话音微顿，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世间绝大多数的修道者，穷极一生苦修，往往只盯着某一片

树叶或某一根分枝，执迷于枝叶的锋芒与绚烂。”

“殊不知，凡执迷于枝叶者，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万道分化出的表象迷宫之中打转，永远无法超脱这棵大树的束缚，”

“唯有能够看破表象，逆流而上溯本归源，重新回到那个最初之‘一’的人，方能站在源头之上，真正执掌万道，令万法臣服，绝不至于反过来被万道法则所执，所困！”

字字珠玑，振聋发馈！

就在叶天说出“万道源于一，归于一”这八个字的刹那，他体内的混沌内宇宙与整座第七关的天地法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在他的身后，一株高达千丈的混沌青莲虚影与横跨星空的九色虹桥一闪而逝。

天穹之上那成千上万条原本各自为政的万道光带，受到叶天身上那股源头“一”之气息的牵引，竟同时发出了欢快的嗡鸣，洒落下漫天金色的道韵莲花，围绕着叶天盘旋飞舞！

言出法随，天地印证！

后方百丈外的秦未央听到这番话，娇躯猛地一震，脑海中困扰她多时的《未央天经》星象分流难题瞬间豁然开朗！

冰封圣女冷凝霜与混沌龙子也是如遭醍醐灌顶，两人呆立原地，嘴里反复咀嚼着“执迷于枝叶”与“回到那最初之一”这几句话，只觉得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武道殿堂的大门。

至于远处土坡上偷听的那百余名仙域天骄，更是听得面红耳赤，心神剧震。

他们此前还在为自己掌握了一两种高阶神皇法则而沾沾自喜，如今听了叶天这番高屋建瓴的宏大论断，才发现自己与这位叶家神子在眼界格局上，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这番话一出，对面那位万道原之主那双平静了无数纪元的眼眸之中，忽然亮了起来，宛若古井中升起了两轮明月！

白袍老者站在原地，看着周身金莲环绕的叶天，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之后，他方才开口，那苍老温和的声音之中，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

“好！说得好！好一个‘万道源于一，归于一’！”

“好一个‘唯有回到那一的人，才能真正执掌万道，绝不被万道所执’！”

万道原之主抚掌长叹，眼中满是感慨之色：

“老夫奉命在这万道原上守了无数个漫长纪元，历代能够闯过前六关来到此地的天骄皇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可那些人来到此地之后，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天上的光带本源，只有地上的古皇神通。”

“他们大多只是想要从这万道原上，捡些现成的强横道痕与速成机缘，好让自己的修为再进一步。”

“在漫长的岁月里，极少有人能像你这小辈一般，刚一踏入此地，便能不被这漫天繁华迷了眼睛，一眼便看穿了这三千大道表象之下的‘根’！”

万道原之主上上下下打量着叶天，越看越是欢喜，那双苍老眼眸中的欣赏之意，已经浓郁得毫不掩饰。

他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指了指周围那一望无际的石碑森林，继续说道：

“小辈，你这第一问答得滴水不漏，老夫心中甚慰，那老夫便再问你第二处。”

“在这万道原上，无数纪元以来，老夫曾亲眼见过不计其数的绝代天骄与神皇，为了争夺面前这一座座碑刻之上留下的古皇道痕，彼此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同归于尽。”

“在所有闯关者的眼里，这些碑刻便是这万道原上最大的造化宝库。”

万道原之主看着叶天，眼中露出一抹考校的深意：

“可老夫坐镇此地日久，每每看着这满原的石碑，心中却总觉得，在这些碑刻之上，除了表面的传承道痕之外，还藏着一层更深，更残酷的意味。”

“你拥有一双堪破虚妄的万古重瞳，你且替老夫仔细看看，那万道原上，那些亿万座碑刻之上所铭刻的，究竟是什么？”

随着万道原之主这第二问提出，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后方的萧焰闻言，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石碑上刻的不就是以前那些老前辈留下的功法道痕吗？刚才老子摸了一下那块红石头，差点没被里面的刀气劈死，除了道痕还能是啥？”

旁边的凰若曦与苏倾莲也是秀眉微蹙，顺着老者手指的方向看向周围的石碑，一时间也猜不透这位万道原之主话里的深意。

面对这第二道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叶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顺着那白袍老者的目光转过头望去，视线越过核心地带，望向那些散落在广袤原野之上，形态各异，高低不齐的亿万座碑刻。

叶天深邃的重瞳之中璀璨金光流转起来，九大本源秩序在眼底交织，将方圆百万里内无数座碑刻之上的繁复纹路，尽数纳入了自己的眼底。

在重瞳的本源回溯之下，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石碑表面那些冷冰冰的文字与刻痕。

透过那些或狂暴，或阴柔，或霸道的大道纹路，他看到了一道道模糊而悲凉的虚影！

他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无上剑皇，在万道洗礼的冲刷下剑心寸寸崩裂，临死前用断剑在石碑上刻下自己毕生剑道的最后一道轨迹，随后化作飞灰，

他看到一位气血干涸的太古兽皇，双膝跪在黑褐色的泥土中，不甘地仰望苍穹光带，用自己的兽角在万丈巨石上划出斑驳的血痕，

他看到一位惊才绝艳的绝代女皇，在发现自己苦修一生的法则走进死胡同后，凄然一笑，将全身道果封入三尺断碑之中……

一幕幕跨越了无数纪

元的临终画面，顺着那些碑刻上的道痕，在叶天的重瞳视界中飞速闪过！

片刻之后，叶天收回了重瞳中的金光，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回頭看向面前的万道原之主，忽然开口，那平静温和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看透沧桑的了然意味：

“回前辈，在晚辈眼中，这原野上的亿万座碑刻之上所铭刻的，算不得什么让人争抢的单纯‘道痕’。”

“依晚辈看来，它们更像是……一座座坟。”

坟！

当这个冰冷而沉重的字眼从叶天口中吐出的那一瞬间。

不远处的百余名仙域天骄皆是浑身一僵，满脸愕然。

而站在叶天对面的万道原之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更是骤然精光一闪！

白袍老者没有插话打断，示意叶天继续说下去。

叶天负手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碑森林，声音清晰地在原野上回荡开来，继续说了下去：

“这万道原上的每一块碑刻，无论它是高逾万丈的皇道巨碑，还是半埋入土的三尺断碑，”

“它们实质上，都是一位位曾经惊才绝艳，想要在此参悟万道超脱，最终却因为道心或根基差了一线而没能走出此地的天骄与皇者，给自己留下的墓碑！”

叶天抬起手指，指了指百丈外一座铭刻着狂暴雷道纹路的万丈紫石巨碑：

“就像那座雷碑的主人，他生前将雷道修至终极神皇之境，自以为刚猛无俦便可破万法，最终却在万道洗礼中因过刚易折，缺乏生机转化而道崩身死。”

“他们这些前辈在油尽灯枯，坐化陨落之前，不甘心自己的一生所学彻底断绝，便将自己的一生感悟与临终前的悔恨，尽数刻在了这些石碑之上。”

“这一刀一划刻下去的，既是他们在这片原野上给自己立下的一座衣冠坟，同时，也是他们留给后世闯关者的一份泣血‘警示’！”

叶天收回手指，目光扫过全场呆若木鸡的众多天骄，语气深沉地道：

“后世之人愚昧贪婪，来到这万道原上，只看到石碑上蕴含的强大力量，将这满原的碑刻当成了白捡的通天机缘，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殊不知，这满原的亿万座碑刻，表面上看着是机缘，内里其实是一部用无数天骄与神皇的性命写就的，血淋淋的失败教训录！”

“碑上刻着的每一条道痕，都是前人走到了尽头却发现走不通的断头死路！”

“若是后人不知变通，一味去照搬拓印碑上的道痕，那便等于是顺着前人的老路，一步步跳进前人挖好的坟墓里去陪葬！”

“那些陨落于此的历代前辈们立下这些石碑的真正本意，从来就不是让人去继承他们的死路。”

“他们是在用自己走不通的血泪教训，给后人排除错误，指明一条避开歧途，真正能够走通的超脱活路！”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当叶天这番剖析入骨，振聋发聩的话语在万道原上空落下之时。

整片浩瀚无边的原野之上，亿万座沉寂了万古的古老石碑。

仿佛听懂了这位白衣少年的话语，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低沉而悲凉的共鸣嗡鸣！

一道道残留在石碑深处的不甘执念，在这一刻得到了跨越时空的慰藉与理解。

化作点点柔和的微光升上天空，朝着叶天的方向微微弯曲致意，随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后方的秦未央，冰封圣女，凰若曦，混沌龙子，萧焰等人听完叶天这番话。

只觉得脑海中如同劈入了一道创世惊雷，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混沌龙子更是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贪心去强行拓印旁边那座万丈巨碑上的龙道死路。

而远处那百余名此前还在为争夺几块断碑而勾心斗角的仙域天骄。

此刻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他们视若珍宝，拼死争抢的东西，在人家叶神子的眼里。

不过是一座座前人走火入魔的失败坟墓！

而在叶天对面十丈之处。

万道原之主静静地听完叶天这番话。

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发出解脱嗡鸣的亿万石碑，这一次，他比刚才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整片核心原野安静到了极点，唯有白袍老者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极不平静。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良久之后。

万道原之主那张清癯古拙的脸庞上，所有的平淡与沧桑瞬间化开，他忽然仰起头，指天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苍老却爽朗到了顶点，充满了得遇万古知己的畅快与欣慰。

如同滚滚春雷般在这浩瀚的万道原之上回荡不息。

震得天穹上的万道光带都在随之欢快舞动。

“好！说得好！好一个‘坟’！好一部血淋淋的教训录！”

万道原之主笑声渐歇，低下头看着神色从容的叶天，那双明亮如星辰的苍老眼眸中满是激赏：

“老夫在这万道原上孤零零地守了无数个纪元。”

“见惯了那些自视甚高的各族天骄对着这些碑刻顶礼膜拜，头头是道地强行参悟，最终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无数纪元以来，还从未有任何一人，能像你这般清醒通透，说出这等直指本质，一针见血的话来！”

“万古叶家的小辈，你，当真有资格与老夫平起平坐地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