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浪子不系
书名:浪子别浪 作者:什么的秋观
第1章 浪子不系
“好大的雪,好兆头!”
方寸山,恶人谷。
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间,一顶红伞挤入雪幕,在这荒山野岭中仅存的一间客栈前停下。
月光细细碎碎穿过雪幕,落在红伞上,又很快的被风雪吹偏。
红伞下是位妙龄少女,一袭缥青竖领斜襟长袄,外罩一件天青云纹暗纱披风,俏脸被风雪吹得泛红,眸间却是目光灼灼,口中喃喃自语。
“哪怕一颗人头只值一锭纹银,也能给妹子添不少衣裳……”
不必多言,这青裙女子便是江湖俗称的捉刀人,专猎取官府赏银。
捉刀人来恶人谷,自然是杀人。
残夜之下,客栈窗缝门帘间隙,透出氤氲灯火,雪花在昏黄火光中左冲又舞。
客栈酒幡猎猎作响,风雪中依稀可听得内里把酒言欢声,其上刻字‘离人馆’。
门前还贴了春联,挂了灯笼,迎接年关,一片喜庆之景。
可细细看去,那灯笼之内的火芯轮廓,分明是人头特制而成。
这哪里是寻常客栈,分明就是伫立在风雪中的鬼门关。
寻常人见到定要被吓破胆,避之不及,但在女子眼中,内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只是尚未进门,忽听得内里传来一声爆喝。
“掌柜的,这小子身无分文还敢来吃酒!”
紧接着一道年轻平和的嗓音随着灯火微光适时传出,单是简短几字吐露。
“并非身无分文。”
“这位少侠莫不是指你腰间那口长剑?小店可不是当铺!”
这冰冷嗓音似是掌柜,音色虽苍老,却气息沉稳,吐字中正,料是内家高手
“此剑乃家传之物,当不得。”
“哦?那你的银两……”
“不正是在场诸位的脑袋?”
此话一出,方才嘈杂的客栈大堂当即死寂一片。
客栈之外的青裙女子闻此一言,暗道出门在外碰见同行啦?
她柳眉微挑,甚是恼火。
所谓同行是冤家,好端端的银子可不能被抢了去。
她当即不再旁听,大踏步向前,天青衣袖下探出一截皓腕,抬手撩开客栈厚帘。
明黄灯火混杂着热气酒香一股脑卷在脸上,显得堂外风雪愈发冷了。
方圆十里仅有一处客栈,江湖浪子总要来此歇脚的。
因此这不大的堂内洋洋洒洒坐立着数十大汉,袒胸露乳,肌肉虬结,刀疤纵生,好不凶煞。
除此之外,还有些身着红裙,胸比头大,臀赛肩宽的沽酒侍女手持托盘,来回穿行。
正值年关,沽酒侍女又穿的喜庆裸露,走动间福气甚大,宛若沿海之地,却也压不住这满堂煞气。
粗略扫视一眼,青裙女子这才瞧向那坐在桌前,被一票恶汉持刀围住的同行男子。
他腰间挎剑,端坐桌前,披着雪白狐裘,墨红衣衫好似血迹干涸,却也不似周围恶汉那般汗臭蔽日。
二十余岁,风餐露宿,细碎胡渣落在下颚,却也能看出生了一副好皮囊。
只是嘴角有道疤痕,好生恐人,料想痊愈前,定能透疤见齿。
可这并未坏了他的俊朗,反倒为他增了几分江湖英气。
男人视眼前刀剑于无物,单是视线透过人群,稍显好奇打量着这不速之客。
有沽酒侍女痴痴望着男人的侧脸,俏脸红润,显是被俊的情难自禁。
青裙女子却对男色视若无睹,单想将这同行打发走,抬手朝柜台甩出一锭碎银,看向掌柜。
“一壶酒罢了,我请他喝,可否?”
掌柜掂掂重量,眉开眼笑,抬手下压,
“来此地喝酒者,能有几个善茬?若真动了刀兵,小老儿怕是第一个就得没了脑袋……方才不过口角之争,去去,给公子上酒。”
持刀恶汉听得此言,皆是冷哼一声,却也收刀退下,刀光剑影这才泄去。
沽酒侍女见状一笑,扭动着身子朝狐裘男子贴去,步履间红裙飘荡,福气满满。
她们馋极了这俊朗男人的身子,巴不得现在便夹道欢迎,日出东方。
青裙女子多打量了几眼掌柜,暗道这票莽客竟如此听话,这掌柜的武功背景显然不俗。
也不知是恶人谷内哪派势力的谷前暗桩,人头值多少银子。
不过青裙女子向来记不住男人的脸,需瞧瞧随身携带的通缉文书。
她沉吟间,忽的听那同行语出惊人。
“多谢姑娘好意,但我不会喝你的酒。”
掌柜笑意顿止,老眼一横,台阶都给了,这厮仍出此言,摆明了来者不善。
那青裙女子也是柳眉轻蹙,暗道这同行不知好歹。
她本可让这同行先与这票恶汉厮杀一番,坐收渔翁,如今善心大发替他结了酒钱,也是想让他免受刀兵,却不曾想贴了冷屁股。
“何意?”青裙女子斜眼瞧他。
“世上最难还的债,就是江湖人的人情,尤其是你这么一个漂亮女人的人情……在下所承的美人恩已经够多了,实在无福消受。”
狐裘男子抬手推开身侧那些单靠红丝勒住半球的艳丽侍女,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和。
可花出去的银子,哪里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青裙女子‘呵呵’干笑两声,自狐裘男子身侧走过,寻一空位坐下,收伞摆手。
“些许酒钱罢了,我不在乎。”
美人执意如此,再推脱倒显虚伪,狐裘男子思考少刻,又安稳坐下。
却是将自己的随身佩剑抛给青裙女子,他露出笑容,正色道:
“我会还你,这是押物。”
青裙女子抬手接剑,余光轻扫一眼,长剑用黑布裹住,瞧不清具体样式。
“随你,但喝了酒,就尽快离去罢。”
她心底并未在乎这位他乡浪子,好心嘱咐一句,也便随手将此剑搁置一旁,
只此一言,再也无话,两人连彼此姓名都没问。
毕竟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堂内又复嘈杂热闹,侍女娇笑穿行,很快的把酒言欢声四起。
但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在某方面分个高下。
大汉们喝多了酒,有的便取出自己的悬赏文书,瓮声瓮气比着赏金高低,亦或吹嘘往事。
“嘿,这马头炖的有滋味,当年我在南朝仁州,晚间灭了水家满门五十七口,天亮便去马场铺子吃了一次,那味道……”
“仁
州府尹非同小可,你竟能从那地方全身而退,敢问阁下从前……”
“嗨!当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来了这地界,哪还有什么从前……”
“何况便有天大本事,能比得过月余前名动江湖的那位狠人?没什么可吹嘘的……”
谈及此事,堂内酒客皆面露艳羡钦佩,倒不知他们是在说谁。
狐裘男子抿酒旁听,津津有味。
青裙女子没他那般轻随,分心留意堂内恶汉的身份,暗道这恶人谷当真人杰地灵。
单是场中,便有奈何楼的堂主“活无常”,合欢派的“青竹蛇”,生死门的“剔骨刀”……
掌柜所言不差,能来此地者没一个善茬,人人脑袋都背着赏银。
哪怕是那些花枝招展的沽酒侍女,放去江湖,也是杀人如麻的魔门妖女。
只是江湖每天都在死人,青裙女子每天也有崭新悬赏到手,不可能张张过目。
她取出悬赏文书,细细翻看,时不时抬眼扫视,核对身份。
她并未遮掩,也不打算遮掩。
此举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有人低声附耳对掌柜道:
“这女人问题不小……是捉刀人?”
“我们杀的捉刀人还少吗?”
“照旧先下毒?不过她这般容色,倒是可以送去上面换不少勋点……”
掌柜低头擦拭酒坛,头也不抬道:
“这种容貌的女人,孤身行走江湖,要么是初出茅庐不知死活的千金小姐,要么便是江湖高手。”
“那她是?”
“前者不可能活着来到方寸山。”
掌柜放下酒坛,沉吟少许,才接着道:“暂且先静观其变,摸清深浅……”
那人颔首,紧接着望向狐裘男子。
“那他……”
掌柜蹙眉,也在犹豫,他同样看不透这狐裘男人的武功,却觉此人有几分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但他们同为捉刀人,料想不可能来此只为喝酒,迟早要见刀兵。
既然如此,逐个击破自然好过让两人联手。
三言两语过去,那狐裘男子又是一壶酒下肚,起身出了大堂,看样子是要小解。
掌柜却使了个眼色,身旁大汉心领神会,趁着有人在堂内发酒疯,配刀提剑,领了三五恶汉,尾随出门。
那狐裘男子的酒中,下了猛毒,处理掉不难。
青裙女子心思则并不在此,单是继续垂眼翻看文书,口中喃喃自语。
“那掌柜人头竟值二百两,‘判官’?”
“这名头倒是大,印象中他是为恶人谷内的五当家办事,如今竟跑来这破客栈当掌柜,果真大隐隐于市……”
“哦?这个也不错,五十两纹银……”
忽的,青裙女子动作一顿,不再言语。
有人侧目瞄她,见这女人柳眉紧蹙,素手捏着文书,低声自语。
“南夏天策府的悬赏……赏万金,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
“南夏与北魏都多少年没封过侯了……”
“会是那位吗?悬赏文书终于到了……”
呼呼————
便在此时,客栈门前那厚厚的棉布帘子猝然卷起,风雪混杂着血腥味一股脑钻进大堂,大堂的明亮灯火左摇后荡!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人影。
寒风让他的狐裘猎猎作响,他的肩头堆着积雪,站在阴影中,仿佛一直站在那里。
风声渐渐小了,火光这才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人的头颅。
所有人也都看到了那个头颅。
所有人都认得那个头颅。
掌柜认出来人,面色铁青。
客栈里静的连青衣女子翻文书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狐裘男子对堂内异状视若无睹,提着滴血人头,大踏步走进大堂
有位沽酒侍女靠近大门,离狐裘男子最近,眼看着出了人命,瑟瑟发抖,已是瘫坐在地上,牙齿战战作响。
哐当————
狐裘男子将头颅抛在地上,望向掌柜,忽的道:
“这人的头颅值几两赏银,能否还在下欠的酒钱?”
哐当哐当————
大堂内那些悍匪猝然站起,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狐裘男子,桌椅酒壶摔在地上,脆响连天。
不消多说,终究还是要见血了!
连后院几个厨子都提刀闯进大堂,有人摩挲刀柄,冷硬笑道:
“酒中下毒,美人投怀,都是些下九流的场面功夫……”
“捉刀人来了此地,哪还需要什么试探,一拥而上提刀砍了脑袋,肉做烧包,头当火芯!”
“可惜掌门不在,不能教化此僚,这样一副好皮囊……”另一沽酒侍女一舔红唇,美目惋惜。
所有人的刀口指着狐裘男人,杀气满堂。
狐裘男子见状,却半分不怕,却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正欲开口,场中却异变突生!
呛铛!
却瞧那被吓瘫在地的沽酒侍女,趁别人说话的间隙,竟猝然自地弹起,杀气四溢。
她手腕一翻,寒光乍现,短剑在手,宛若月光在空中划过清辉半弧,直逼狐裘公子后脑!
这招不仅极快,更不会有人料到,方才好似男色乱心的她会忽然动手,偷袭时机不可谓不刁钻,丝毫不讲武德。
可一抹黑影,却比她更快。
砰!
众人只看侍女丰盈的身躯忽的一颤,单听一声脆响,顺势望去,她竟已如破布麻袋,被钉大堂墙壁之上。
“喝喝——”
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咽喉,一根筷子自指缝穿出,挣扎呜咽与猩红血迹顺着筷子滑落,滴成一束,宛若壶口。
她那娇嫩的肌肤,也随着失血,很快的干枯粗糙,不消片刻竟成了一五十余岁的老妪。
显然这妖女有门吸人精气,保持青春的法门。
但此刻没人在乎这些小事,他们只想知道,这筷子是何时到了沽酒侍女的咽喉之上。
掌柜武功最高,瞥向那青裙女子,冷声道:
“北魏悬镜司的飞花掷月……你是北魏的朝廷鹰犬!”
话音落下,迟迟无声,竟也没人在乎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张文书。
一张被筷子钉在老妪咽喉的悬赏文书。
在场每个人的
头上都背着悬赏,对此并不陌生。
可上面的画像,文字,还是令他们口不能言,身心俱颤。
悬赏令上的文字,很是简单,只有渺渺数语。
“逆贼江不系!狼子野心无君无父!窥伺宸极,冒犯天颜,惊震圣驾,罪在不赦,天下共诛!
取其首级来献者,赏万金、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
冒犯天颜,惊震圣驾,说直白些……便是行刺天子!
天子遇刺死在皇宫,有损皇家颜面,不可能昭告天下,但耳路清明的江湖人基本都知道……
南朝皇帝已经死了。
所谓‘冒犯天颜,惊震圣驾’,不过安抚下民罢了,
待时局安稳,新帝登基,约莫便会成为‘天子受惊,久病不愈,驾崩’诸如此类的话……
狐裘男子站在大堂门前,身后风雪席卷,左冲右舞,灯火摇摇晃晃映在面上。
他的脸与画像其实不甚相像,嘴角多了道疤痕,下颚多了些胡渣。
可两方对照,细细打量,才惊觉这五官轮廓,分明便是同一人!
只是少了俊秀,多了风尘。
此人杀了一国皇帝!!?
掌柜终于知道此人为何眼熟,他看过此人的通缉文书,心头一股热流刹那直冲全身,眨眼又化作一片冰冷。
茫茫神州分南北两朝,也即南夏北魏。
两国皇帝皆统万里疆域,领百万雄兵,自命天朝上国,彼此争斗多年,势必要在当代一统江山,成千古一帝。
南夏皇帝曾六度北伐,北魏皇帝也曾南下多次,但双方国力相当,拿彼此毫无办法。
连年兵祸之下,国力亏空,民怨四起,直到五年前一纸合约,这才休养生息一段年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两国迟早会再起刀兵,如今不过是在积蓄国力,暗中争锋。
然而南夏那位踌躇满志以备天下一统的皇帝,却死在了眼前之人剑下!?
全场皆寂,所有人喉头滚动,却无半点声响,仅有客栈外的酒幡猎猎作响。
风雪声愈发大了。
江不系并没有在乎堂内恶汉的惊骇目光,单是看向青裙女子,语气稍显惊讶。
“你原是北魏朝廷的人。”
“是又如何?”
青裙女子银牙紧咬,猝然起身,美目死死盯着江不系,态度冷硬,心中却一片茫然。
本以为他与自己同为捉刀人,不曾想,他竟是此等身份。
她乃北魏捕快,江不系则是南夏逆贼。
两人自无需势如水火,倒不如说,北魏人巴不得人人都去行刺南夏皇帝。
可若被人传出北魏朝廷与江不系来往密切……
任谁看了也得怀疑江不系乃北魏朝廷派出的刺客。
北魏朝廷在战时当然没少派刺客,但如今和平时期,向来安分守己恢复生产。
倘若这口黑锅由北魏朝廷背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当即就得被撕个粉碎。
而南征一事,兹事体大,显然不是她能随意决断的……她还能替天子做决断不成?多大脸啊。
念及此处,青衣姑娘俏脸愈发冰冷,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一口长剑。
这正是江不系抛与她的‘押物’。
她不知江不系为何要杀南夏皇帝,可此刻两人表面上至少得刀兵相向……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江湖人称‘判官’的掌柜敏感察觉到破绽,干枯手掌在柜台下一探。
只听‘嘭’的一声爆响,一柄长刀硬生生自柜台破出,木屑纷飞。
管他什么捕快反贼,此刻已动刀兵,几人之间自不可能再有转圜余地,要想活命,先下手为强才是正解。
老一辈江湖人特有的零帧起手。
锵!!
极为凄厉的脆响骤然于大堂响彻,仅是一瞬,劲风呼啸,竟惊得客栈灯火猝然一晃,眨眼间堂内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寒光连成一线,直逼江不系。
呼呼!
客栈堂内伸手不见五指,寒光眨眼即逝,青衣姑娘还未听出掌柜此刀得手与否,紧着着劲风扑面,宛若山呼海啸,让她额前碎发飞舞!
她忙不迭凝神静气,紧绷心弦,正想听声辨位,抬手截招。
可忽然间,劲风忽止,客栈内骤然诡异死寂下来。
噗通,噗通————
客栈大堂,静得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兀的,一抹灯火,凭空在她的面前亮起。
擦擦————
长剑摩擦剑鞘的声响,也随着灯火亮起,莫名送入青衣姑娘耳边。
江不系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侧,仿佛他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
一手托着一盏油灯,他的另一只手,则握着不知何时出鞘的墨青长剑。
长剑在手,但江不系却没有出剑杀人。
反而在……推剑入鞘?
青衣姑娘呆在原地,这才惊觉,手中那包住长剑的黑布,不知何时已被解开。
剑鞘玄黑,造型古朴,绣着繁琐红纹。
她握着剑鞘,江不系则握着剑柄。
烛火旁的男人抬手将墨青长剑缓缓推送入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隐约可见两字镌刻剑身。
青冥。
‘咔’。
长剑齐根没入,发出脆响,江不系手中油灯微举,火光颤颤巍巍落入堂内。
青衣姑娘茫然看去,灯火微弱,大片阴影笼着堂内人的面庞,看不清神色,也不见他们有何动作。
只能勉强依着灯火,瞧见他们的脖颈,隐约浮现一抹血线。
堂内死寂。
少顷,忽的有人踉跄几步,抬手紧紧捂住脖颈,呜咽几声,后便如葫芦落地般一个个瘫倒在地。
没有一个人看清,江不系何时出剑。
他们当然看不清。
死人又怎么会看清。
他们只配死的好看些。
青衣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白嫩脖颈……没有血迹。
江不系没有对她出剑。
当然没有……毕竟只要在场的人全死了,自然不会有人传出他与北魏朝廷的人来往密切。
江不系只是指了指桌子,油灯适时放下。
‘判官’掌柜的头颅,摆在桌上。
灯火微照,夹杂着几片当空雪花与寒气,鲜血染红了一沓沓通缉令。
江不系露出一抹笑,轻声道:
“我还你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