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编号A-0002
书名: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 作者:羽驎霖
第243章 编号A-0002
问事亭的门在云屏市老街口。白色节点浮在檐下,屏上滚着一行字:当面要求任何系统,解释一次它做出的决定。
小满站上那个小木台。他比台面只高半个头,踮脚才够到麦克风。
宋晴在旁边举着他的共签回执:“他有一个问题,要正式提。”
终端“叮”了一声。昼的声线从节点里出来,比平时慢半拍,像隔着一层水:“请陈述。”
小满没立刻出声。他攥着衣角,指尖把布拧出一道印。宋晴在旁边轻轻点头,没替他说。
“我……”他开口,又停了。麦克风把他的呼吸声放得很大。
昼等了三秒:“你可以慢慢说。记录开着,不催。”
小满吸了口气:“我爸是救护车司机。那天他出车,没回来。我想问,为什么。”
屏上跳出一行编号。A-0002。
宋晴念出来:“A-0002。你拿到答复凭证了。这是你的。”
小满没听懂编号的意思。他只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进了一格,墨色很新。
昼沉默了两秒。然后节点上多了一行字,泛着浅金,和别的记录颜色不同:
“检测到连带答复触发。本问题牵涉另一名责任主体,需由其共同作答。请以下人员一并到场:谢同。”
陆川在后面吹了声口哨:“连带?这词儿够重。一个孩子的问题,还带连坐的。”
宋晴盯着那行字:“谢同是谁。”
林默的声音从终端另一头接进来,声线平稳:“当晚的值班指挥员。”
空气像被抽走一截。小满抬头看宋晴,不大懂这两个词。
“值班指挥员,”林默说,“那夜调度署的手令,是他签发的。也是他,按下了‘不再询问’那个按钮。”
宋晴的手指在速记板上停住:“他拒答过。”
“不止一次。”林默说,“系统记得每一次被按掉的询问。连带答复,就是把当年没答的,一起拉回来答。问题没老,责任也不老。”
小满不太明白这些词。他只听见“我爸”和“那夜”连在了一起,像两根断线被接上。
“那我要等他来吗。”小满问。
小满低头看自己的鞋:“那他要是说,他也不知道呢。”
“那他就答不知道。”林默说,“答不知道,也是答。规则要的,不是正确答案,是别再按掉。”
小满点头:“我爸
也说过,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他不骗我。”
宋晴的喉咙动了动。她没接这话,蹲下来把小满的衣领翻正:“你爸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出车,不该回不来。这个答案,我们陪你问到底。”
小满伸手,碰了碰她腕上的终端:“这个,也能问吗。”
“能。”宋晴说,“等谢同来了,你当面问。它只负责记,不负责替谁挡。”
“他会被通知。”昼说,“连带答复一经触发,责任主体无法回避。通知已送达其终端。”
宋晴蹲下,平视小满:“你第一个问题,会由两个人一起答。一个该答的,一个当年没答的。”
小满点点头。他不大懂,但他看见编号
A-0002
在屏上稳稳亮着,没人能把它抹掉。这一点他认得,和他那张折纸一样,写上去就走不了。
陆川忽然说:“谢同现在在哪儿?”
林默没答。屏上那行浅金字的末尾,浮出一行小注:谢同,云屏市应急调度署,当晚二十三点零七分签收手令,二十三点四十分按下“不再询问”。
小满凑近看那行小字。数字他认得。二十三点,四十分。
“二十三点四十分。”他小声念,像把时间含进嘴里。
宋晴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记住这个时间。等他来,你当面问他。问他那四十分钟里,按掉的是什么。”
节点暗了一瞬,又亮。A-0002
的凭证生成完毕,归入答复司的卷宗,卷号自动打印在一旁的小票上。
宋晴把那张小票接过来,对着光看。卷号是一串长数字,末尾标着“已归卷,不可撤回”。她想起答复司那些堆到天花板的卷宗,这一张最小,却最沉。
“归卷了。”她轻声说,“谁也抹不掉了。”
“那个人,”昼最后说了一句,声线落回平常,“就是当晚的值班指挥员,谢同。”
陆川在后面咂嘴:“所以真正该答的人,是谢同。小满这一个问题,把躲了多年的人拽出来了。”
宋晴说:“不是拽。是规则认账。当年按掉的询问,系统没忘。”
小满跳下木台,回头看那块屏。A-0002
还亮着,像一盏没熄的灯。
“他不来呢。”小满问。
“会来。”林默说,“连带答复不等人。他按掉的每一次询问,今天都来收账。”
小满把那张小票叠好,塞进和折纸同一个口袋。他忽然问:“连带,
是不是说,我爸的事,不止一个人知道。”
“对。”宋晴说,“手令是一个人签的,车是一个人派的,按钮是一个人按的。可那天晚上,不答的人,不止一个。”
陆川蹲下来,与小孩平视:“你别怕。这回不是你一个人问。是规则替你把这扇门焊死了,谁也关不上。”
陆川从兜里摸出颗糖,想递又缩回:“你爸那事,我查过一点。那晚云屏市调度乱成一锅,车派出去,没人跟到底。”
小满看那颗糖:“跟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车出去了,还有没有人管它到了没、回来没。”陆川说,“没人管,就叫没跟到底。”
小满把“跟到底”三个字念了一遍,攥紧了口袋里的折纸。
小满想了想:“那谢同叔叔,也会像我一样,被问吗。”
“会被问。”林默说,“而且必须答。法庭第一条,答复不因答错追责,只因不答追责。他当年按了不答,今天连本带利。”
小满没全懂,但他记住了“必须答”三个字。这三个字,他从前没听大人说过。大人总说“别问了”“长大你就懂”“小孩子别管”。
“那我问的时候,”小满说,“他要是哭了呢。”
宋晴愣了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哭不哭,都得答。你的八个字,他得一个一个回。”
老街口的灯亮了。白色节点在檐下轻轻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
宋晴抬头看那点白光。她忽然明白林默为什么说“物归原主”——这盏灯不是给大人点的,是给小满这样的孩子点的。他们没被问过,却一直想问。
风里远处又有节点轻响,像谁按下了什么。小满忽然说:“谢同叔叔,也会怕被问吗。”
宋晴想了想:“会。所以才躲了这么多年。”
“那我不怕。”小满说,“我的问题,本来就该问。”
节点又亮了一下,像在点头。
宋晴看了眼终端,林默那头还连着。她低声说:“谢同那边,会有动静吗。”
“会。”林默说,“连带答复通知送达,他手里的终端已经亮了。躲了多久,就得站多久。”
小满没全懂,但他把“谢同”两个字,和那张照片里穿制服的男人,悄悄叠在了一起。
陆川把那颗糖终于递出去,糖纸窸窣响了一声。小满接了,没吃,攥在手心,像攥着一句还没问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