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门西侧的水痕

韩崇顺着沈念念的目光望向灯楼，点了点头。

“井口交给水道师傅看守，我陪你们过去。”

他让巡界卫把刚抓到的灰衣人押上堤，与船坞抓的女子分开看管，又请人守住高处石桩。铁链还系在上面，谁也不能在水道师傅来之前松开。

沈念念走出几步，回头看见那只圆铁盖安稳地扣在平石中央，盖沿仍冒着水，却没有再往上跳。她不敢把眼前的平静当成井下的水已经退了。

苏晚晴跟在她左边，走到缓坡才放慢脚步。沈念念看见她扶了一下肩，便将自己手里的描图递给卫逢舟。

“晚晴，你走我前面，坡上的石头刚才被水冲松了。”

“好啊，我跟着你的伞尖走，省得又蹭破手。”

沈念念把合拢的夜伞换到左手，伞尖轻轻点过石面。刚才凝起的那点诡力已散，黑棘下的指节还发酸，她只拿伞当拐杖探路。

越过灯楼后的木门，地下石道里比河滩闷得多。季重正守在下层入口，见韩崇回来，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人。

“井里那个人抓到了？”

“抓到了，封缄纸现在怎样？”

“裴石还在门前，水没有漫过白线，不过纸边又湿了一次。”

沈念念记得早晨裴石贴纸时，灰水只是从门槛前滴出。现在井盖已重新压住，封缄纸却还在受潮，她快走两步，到了白线前又停住。

裴石跪在一块干木板上，正用灯照门框。他听见脚步声，先让开半个身位，没请任何人走近。

“少主，红印没裂，门也没被顶开，我刚才换掉了一张纸，湿的那张还留着。”

他从木箱边取出一张灰纸。纸的右半边干燥，左下角却浸出一块深色的水痕，边缘还黏着门缝里带出的细沙。

“这是贴在门哪边的？”

裴石将灯移向铁门西侧。

“靠旧渡台的这一侧，门槛下也有水，可东边的纸到现在还是干的，我不能只凭这个断定水全从泄压井过来。”

沈念念接过卫逢舟拿着的描图。旧渡台的横道连到内道西端，图上的线确实从这一边靠近铁门，却没有画出门后的情形。

她把图举到灯下，裴石看了一眼，没有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内猜。

“井里有人拉闸链时，西侧纸湿得快，等韩大人把链子固定，水迹便慢了一些，这是我在这里守着亲眼看见的；

要判断哪段旧道还通水，得请水道师傅检查。”

“您能再贴一层吗？”

“可以，不过这层纸本来就是护外纹的，它接住渗出来的水，红印才能少受些冲，贴得再厚也代替不了修水道。”

裴石说话时手指仍压着木箱边，沈念念留意到他袖口比早晨湿了，脸色也有些发白。

“您从早上就在这里，换纸还要用诡力，能让别的封印师来接一会儿吗？”

“巡界司已往城里递了信，人没到，我还能守这道门，等水路稳住，纸就不必换得这么勤。”

他没有逞强地说门已经安全，而是重新取了两张窄纸，分别压在西侧门框和东侧干燥的石缝外。沈念念站在白线后，看见他在纸角写下当前时辰，又让季重把两处的变化记在木板上。

裴石用一截干净的木片轻轻碰了碰门槛前的水迹。那水里混着细砂，贴着西侧石缝往外渗，流到地上才绕过门槛。东侧的石面暂时摸不出潮气，他把木片递给韩崇看，仍没有让它碰暗红的印记。

沈念念想起旧渡台井里那条绷紧的闸链。韩崇叫人系住了链，却没有下去验闸板是否回到原位，水若从旧道继续挤过来，眼前这点水痕就可能再往上爬。

她问裴石：“封缄纸若被浸透，里面的红印会立刻失效吗？”

“没那么容易，王上的印还完整；不过外护纹已经有刮伤，我得在水涨上来之前把湿纸换掉，这样才能看清它下一次从哪里渗。”

“若两边一起湿，就不能拿井口那一条路解释了。”

“明白，我让守门的人每隔一刻钟看一次，谁都不许碰红印。”

季重把灯挪到能同时照见两张纸的位置，苏晚晴也退在白线外。她望着门底淌出的细水，轻声说了一句。

“刚才井盖被顶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边的门也会响。”

沈念念将小包贴紧身侧。铜铃就装在里面，她能感觉到它隔着布轻轻碰了一下腰，却没有听到铃声。

“它没响，我也不想再试了。”

裴石朝她看了一眼，继续将替换下来的湿纸放进封好的布袋。早晨的试验已经证明门后会跟着响一声，眼下水势不稳，再摇一次铃也不能帮他们修闸。

苏晚晴看出她握伞的手发紧，伸手接住描图的一角。两人站在一处，等裴石把纸角压平。

韩崇让一名巡界卫把灰衣人身上的半张线路纸拿

来，只隔着布铺在木板上，与描图对照。湿纸画到“内道外壁”就断，断口正对着门西侧那段未标明用途的石墙。

“韩大人，这上面没画门，他可能连门的位置都不知道。”

“也可能有人只给了他开井所需的半张图，我会查纸从哪儿来，不会凭他那句话定案。”

韩崇把线路纸收回证物袋，正要叫人送出石道，轮盘那边突然传来两声急促的敲击。

守轮的巡界卫沿石道跑过来，靴底沾着新溅的水。他到白线外才停住，朝韩崇拱手。

“水道师傅让我来报，旧轮轴刚才偏了一点，原锁扣还咬着，可轮身在晃，师傅让那边的人全退到了石阶上。”

沈念念看向卫逢舟。那根轴早晨就被量出弯处，新轴下午才送到，谁也还没来得及装。

“新轴现在在哪儿？”

“送来的木箱摆在干地上，师傅才拆到外面的护板，井口就出了事，他说水还顶着旧轮，现在硬拔轴会把轮盘带偏。”

“他可看见锁扣松动？”

“暂时没有，可轮盘每晃一下，扣住它的那块铁就跟着响，师傅想等您过去看过再动。”

沈念念听见“锁扣”两个字，立刻想起她们费力从船坞找回的那枚原件。它装回轮盘还不到一天，旧轴若真在水压下继续偏，锁扣恐怕也不能一直替它受力。

卫逢舟将描图摊开给韩崇看。轮盘所在的水口与西侧泄压井分在两条线上，旧轮眼前出问题，并不能证明门西侧的水会随换轴一起止住；可轮若失守，整个旧港又会多一处险口。

韩崇让那名巡界卫先回去，传话叫水道师傅保持人员在高处，暂时别动旧轴。他自己把守门的事交代给季重，转身往轮盘走。

沈念念跟上去，裴石却叫住她，指向刚贴在门西侧的窄纸。

“少主，你看这里。”

纸角上原本只有指甲盖大的一点潮痕，此刻又往上洇开半寸。东侧那张仍是干的，暗红的印记也依旧连着。

她没有往门前跨，心里却很清楚：旧井的链还没验好，轮盘的轴已经松了，裴石这几张纸撑不住一整夜的水。

“韩大人，我和您去看看轮盘，换轴之前，总得弄清楚水从哪儿顶着它。”

韩崇停下等她，卫逢舟接过苏晚晴手里的描图，把灯提到前面。几个人沿着石道走向轮盘，身后只剩裴石与季重守着那道没有打开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