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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4章 你睡沙发我睡卷宗,它睡档案柜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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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4章 你睡沙发我睡卷宗,它睡档案柜

楼明之早晨六点半被谢依兰的呼噜声吵醒。

他睡在客厅地板上,铺了张旧褥子,后腰硌着个遥控器,脖子歪了一宿,起来的时候颈椎咔吧响了一声。谢依兰占着沙发,整个人蜷成一团,湿外套搭在扶手上还没干透,头发散着半边,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嘟囔什么。谢青松睡在里屋床上,门关着,没动静。

楼明之把遥控器从褥子底下摸出来搁茶几上,去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空档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卷宗的事,你师傅当年没跟你说过别的?比如那两页纸是谁调走的?”

老周那头声音还带着起床气:“楼哥,这才六点四十。”

“你师傅当年经手谢小楼失踪案的时候,谁给他打的招呼?”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楼明之来精神的话:“我师傅退休那年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小楼那案子,上头有人压,压得很蹊跷。那孩子被藏起来了,不是被拐了。’”

“藏起来?”

“原话。我问他谁藏的,他说‘她亲爹临死前安排的,怕人找到她。但后来安排这事的人自己也出事了,孩子就下落不明了。’”

楼明之把水壶从灶上提下来:“你师傅还活着吗?”

“活着。住丹徒区养老院,八十三了,脑子一阵清楚一阵糊涂。你要问得趁早,他清醒的时候不多。”

“今天就去。你帮我联系一下,我上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水倒进暖壶,又从冰箱里翻出四个鸡蛋和半棵蔫了的白菜,炒了一锅蛋炒饭。谢依兰是被饭香薅起来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摸到桌边坐下了,拿勺子往嘴里塞了两口才想起来问:“你还会做饭?”

“我当了八年刑警,一个人的时候不做饭吃什么?顿顿外卖早吃死了。”

谢青松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灰的。他吃了半碗饭,放下勺子说:“楼队长,我昨晚想了一宿。约我去1708那个女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点北方腔但咬字很刻意,像是练过的。她跟我吵的时候反复强调一件事——她说谢小楼活着,但是被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追问在哪,她说‘你先拿东西换,换完了我告诉你’。”

“她要什么?”

“青霜剑谱里碎星式的完整口诀。她说许又开手里只有半套,缺后半段发力法门,没有后半段碎星式练出来就是残的。”

楼明之扒了口饭:“许又开练碎星式干什么?他都五十八了,练武还能练出花来?”

谢青松摇头:“他不练。他手里有个人在练。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那女的提了一句——‘许先生那位徒弟练岔了气,急需后半段口诀调息。’”

楼明之跟谢依兰对了个眼神。谢依兰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说:“许又开有徒弟?他在武侠杂志上写了几十年专栏,从来没提过收徒的事。”

“藏着的。”楼明之把碗底最后两口饭扒完,“行了,分头行动。谢依兰陪你师叔留这儿别出门,我上午去趟丹徒养老院见老周的师傅。下午回来碰头。”

谢依兰把勺子一搁:“你一个人去?万一许又开的人跟着你?”

“所以我不走大路。电动车绕小巷,菜市场穿两个来回,谁能跟得住我?”楼明之从抽屉里摸出个旧手机递给谢青松,“这个手机只存了我一个人的号,你们俩有事打这个。我那个号可能被盯了。”

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恩师那枚青铜令牌揣进了内衣口袋里,没搁背包。背包容易被偷,贴肉放着踏实。

骑电动车到丹徒区用了四十分钟。养老院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区里头,门口两棵大水杉,院子里摆着石桌石凳,几个老头在晒太阳下棋。老周的师傅姓周,叫周德望,住二楼单间,靠窗那张床。楼明之上去的时候老头正坐在窗边看一本翻烂了的《三国演义》,戴个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着。

“周叔。”楼明之搬把椅子坐旁边,“我是小楼,老周的同事。”

老头把书放下,从镜框上面看他:“小楼?哪个小楼?”

“楼明之。以前市局刑侦队的。”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了。你师傅方振国的徒弟。你师傅呢?好久没来看我了。”

楼明之心口堵了一下:“我师傅……去世好几年了。”

“哦。”老头表情茫然了一瞬,又摆摆手,“老了老了,记不住事。你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谢小楼的案子。2006年那个失踪的小姑娘。”

老头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糊涂一下子跳到了警惕,眼神清亮得像换了个人。“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

“我师傅当年查过青霜门的事,这案子跟青霜门有关联。周叔,您当年经手的时候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周德望把书搁在窗台上,沉默了好一阵。楼明之没催,等着。养老院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老头手背上,褐斑一块叠一块。

“那孩子没丢。”老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是她爹临死前托人把她接走的。接她的人姓金,女的,开一辆黑色桑塔纳。我当时查到了这个线索,报到上面,

上面让我别往下查了。过了俩月卷宗就被调走了,送回来少了那两页,就是我写金姓女人特征的笔录。”

楼明之往前探了探身子:“姓金的女人?是不是叫金若兰?”

“不知道全名。笔录上写的是‘金某,女,约三十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操北方口音,左手腕有伤疤。’”

金若兰。昨晚在滨江国际走廊里踩着高跟鞋、说话不紧不慢的那个金若兰。楼明之脑子里把她过了一遍——她昨晚举手投足间左手腕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印子,被丝绒西装的袖口遮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周叔,当年是谁让你别查的?”

老头又沉默了。这回他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手有点抖。“一个姓许的。许又开。他当时是市里请来的文化顾问,头衔不小。他跟我说这案子跟武侠圈子有关,涉及门派旧怨,警方介入不合适,让我们交给他们圈内自己处理。”

“您就听了?”

“我没全听。我私下又查了半个月,查到了金姓女人那辆桑塔纳的车牌。车牌是镇江本地的,但登记的车主是个空壳公司。我顺着空壳公司往下查,发现那公司名下还有另一辆车,那辆车后来出现在买卡特名下的一个仓库附近。”

楼明之眼睛亮了:“买卡特?2006年买卡特在镇江?”

“在。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大名头,就是个搞地下物流的。但我查到他跟许又开之间有过来往——许又开办武侠杂志,印厂用的物流就是买卡特的线路。两个人至少2005年就认识。”

楼明之把这条信息嚼了嚼。如果许又开和买卡特2005年就认识,那青霜门覆灭案里这俩人的关系就比谢青松知道的更复杂。谢青松说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护法,被许又开灭口。但买卡特跟许又开有物流合作——仇人之间做生意?除非生意本身就是局。

“周叔,那辆桑塔纳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2007年在一个废弃停车场里,车烧了,烧得只剩架子。金姓女人和谢小楼从那以后就没了踪迹。”

楼明之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他骑电动车回城,路过一个菜市场钻进去转了两圈,从南门进北门出,又绕小巷穿了个小区,确认后面没尾巴才回的安全屋。

谢依兰给他开的门,第一句话就是:“师叔上午接了个电话。”

“谁打的?”

“不知道。他接完电话脸色特别难看,把自己关在屋里到现在没出来。”

楼明之敲了敲里屋门。过了半分钟谢青松把门打开了,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个女的又打来了。”谢青松把手机递给楼明之,“这回她说了名字。她叫金若兰。”

楼明之没接手机:“金若兰就是昨晚那个穿绿西装的。许又开的人。”

“我知道。但她电话里说了一件事——她说她不是替许又开办事的,她是替谢小楼办事的。当年接走小楼的那个金姓女人是她妈,她妈2009年去世之后,是她一直在暗地里养着谢小楼。”

楼明之跟谢依兰同时愣住了。

“她原话是:‘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许又开要杀我灭口了。昨晚我去见你让你拿剑谱口诀换消息,是许又开逼我去的。但我真正想跟你说的就一句话——谢小楼活着,在镇江,我能带你们去找她。条件是你们保我安全。’”

谢青松说完这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楼明之先反应过来:“她电话什么时候打的?具体几点?”

“十点四十左右。打了六分钟。”

“你答应了吗?”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说得跟人商量。她说下午三点之前给她答复,过了三点她就不等了。”

楼明之掏出自己手机看时间,现在十二点二十。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坐在椅子上把线索重新捋了一遍:金若兰昨晚堵在走廊里替许又开传话,要令牌。今天上午又打电话跟谢青松说她是替谢小楼办事的,当年是她妈接走了谢小楼。哪句真哪句假?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谢依兰,你查一下金若兰这个人。民俗学你路子广,问问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有没有人认识姓金的、跟青霜门或者许又开有瓜葛的。”

谢依兰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楼明之接着跟谢青松说:“你下午给她回电话,就说可以见面,但时间地点我们定。定在明天上午,人多的地方——大市口那个肯德基,楼上靠窗,楼下人来人往她不敢动手。”

“她要是不肯呢?”

“她不肯就说明她心里有鬼。她要是真替谢小楼办事,没理由不肯见。”

谢青松想了想,点了头。楼明之给老周发了条短信,让他查金若兰的户籍信息和亲属关系。发完了又加了一句:查她名下有没有一个十七八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女性同住人。

谢依兰打了四五个电话之后抬起头:“问到了。江湖上有个姓金的跑单帮的女人,当年是青霜门的外围弟子,专管对外联络的。2005年青霜门出事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她去了外地,有人说她死了。没人提到她有个女儿。”

“金若兰是她女儿?母女俩

都姓金?”

“可能是跟她妈姓。也可能她妈当年化名姓金,她跟着用这个姓。”

楼明之在脑子里给金若兰建了个档:女,约三十岁,左手腕有疤,母亲是青霜门外围弟子,2005年后消失,2006年接走谢小楼。她本人昨晚替许又开传话,今天又自称替谢小楼办事。如果她妈2009年死了之后是她养着谢小楼,那她跟许又开之间是什么关系?被迫合作?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许又开为什么现在要杀金若兰灭口?除非金若兰知道的秘密已经多到了许又开兜不住的地步。什么秘密这么要命?谢小楼的藏身地点?还是别的什么?

楼明之问谢青松:“你师兄当年让你看过碎星式的口诀吗?”

“看过前半段。后半段他从来没给人看过,他说后半段太霸道,练不好会走火入魔。”

“金若兰说要碎星式后半段给许又开的徒弟用。如果许又开手里只有半套口诀,那他那个徒弟练岔了气——练了多久了?”

谢青松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许又开那个徒弟是谁。他一个文化名流,收个徒弟藏着掖着,徒弟练功练岔了气急需后半段口诀救命。这徒弟要只是个普通武学爱好者,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谢依兰忽然放下手机:“楼明之,我刚想起来一件事。上个月我查青霜门旧档案的时候在图书馆翻到一本2003年的武侠杂志,上面有一篇许又开写的专栏,写的是他收了一个‘义子’,当时那孩子十二岁。那篇文章里许又开写得特别煽情,说‘此子根骨奇佳,乃百年一遇的练武材料,我当以半子之礼待之’。”

“那孩子叫什么?”

“文章里没写全名,只写了个小名叫‘石头’。”

石头。楼明之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许又开的义子,十二岁时根骨奇佳,现在过了二十年,三十出头。练碎星式练岔了气——这人对上了。

他给老周补了第二条短信:“再查一个事。许又开有没有收养记录,大概2003年前后,男孩,小名叫石头。”

老周回了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楼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闲了?”

“查完了请你吃饭。”

“吃两顿。”

“三顿都行。”

下午两点谢青松给金若兰回了电话。楼明之在旁边听着,谢青松按他教的说了:明天上午十点大市口肯德基,楼上靠窗位子,你一个人来。金若兰那头犹豫了几秒,说了句:“行。但我也有个条件——你们那边不能带警察。”

“我这边没警察。”谢青松看了楼明之一眼,“就我和我师侄,再加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查案子的朋友。”

金若兰沉默了两秒:“楼明之?”

“对。”

“行吧。反正他昨晚已经跟我照过面了。”金若兰笑了一声,“跟他说,昨晚他打我那三个人下手太轻了,有一个今天已经能下地跑了。下回要打往死里打,别留手。”

电话挂了。谢依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女的还挺横。”

楼明之把明天见面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市口肯德基,上午十点,人流密集区。金若兰敢来就说明她确实有诚意,但她嘴里的话不能全信。明天见了面先让她说,说完之后交叉验证——老周那边查的户籍信息、谢依兰从江湖上问到的传闻、还有金若兰自己说的。三方对得上才往下走。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一张照片,附了一行字:“许又开2003年确实收养过一个男孩,登记名字叫许岩。小名石头。2005年之后许岩的户籍迁过一次,迁到了镇江京口区一个集体户口上,那个集体户口的挂靠单位是——许又开的武侠杂志社。”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男人的证件照,方脸,浓眉,左眉梢有一道疤。楼明之盯着这张脸看了五秒钟,忽然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半年前他去青霜门旧址查线索的时候,旧址门口那棵银杏树下坐着一个男人在画画。他当时以为是美院学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画画的时候右手总是缩在袖子里,左手使笔。

一个练武的人右手缩着不用,要么是右手伤了,要么是在藏什么东西。

楼明之把照片存下来,发给了谢依兰和谢青松各一份:“明天见金若兰之前先把这个人认熟了。许岩,许又开的义子,小名石头。明天万一金若兰提到‘许先生的徒弟’,就对上号了。”

谢依兰看着照片说:“他眉梢那道疤是新的,像是近几年磕的。”

“练功练岔了气,走火入魔,磕的。”

“那他得多大劲磕才能把眉骨磕出疤来?”

楼明之没回答,但心里有数:练碎星式走火入魔的冲击力能把人弹飞出去撞墙。如果许岩练了二十年只练到半套口诀,那走火入魔至少不止一回了。这人身上恐怕不止这一道疤。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徒弟走火入魔,师父急着找口诀。这世上有一种人,收徒弟不是因为喜欢教人,是因为自己练不了,找个人替他练。练成了是他调教有方,练废了是徒弟根骨不够。反正横竖他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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