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分明（11）

223

李想回到帐篷时，手里拿着个硕大的急救包。1357924?6810ggggggggggd

权斌看到这个包裹，点了点头。

“很好！是谁让你拿着个的？”权斌问道。

“我自己找的，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拿什么不拿什么，只是发现这个急救包最大，里面的工具最多！您看这个中用么？要是不行的话，告诉我需用的东西在哪里，我回去再跑一趟！”李想替权斌堵住了高磊身上的伤，焦急的问道。

“足够用了！”权斌用沾满鲜血的手，打开了急救包的拉链，他从包里取出需用的手术工具和辅助呼吸管、空气囊，向李想说道，“小兄弟，我需要你给我帮个忙！”

“嗯，您说！”李想按着高磊的伤口，郑重其事的说，“我曾经多多少少学过一点急救常识，参加过专业的培训课程，简单的心肺复苏、插管和战地急救，我都懂一点，您需要我怎么配合？”

“这小伙子现在已经进入昏迷状态了，他的肺部受伤，不能自主呼吸，血氧含量开始降低，需要辅助呼吸，否则等不到我做完手术，就会因为缺氧而死去。我需要你帮我把他的头摆正，找到他的喉结位置，向下找到气管，然后切口、插管，辅助呼吸，你能做到么？”权斌问道。

“给我手术刀！”李想点点头，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笃定了心思，说道，“我大概知道原理，但是没试验过！”

“给你！”权斌把手术刀递给了李想，自己着手给手消毒，带上消毒手套。

“你要抓紧做，我现在要做手术准备，完成之后，我现在在这里就要给他动手术，给他取出。我估计，进入他体内后，没有爆裂，仍是一颗弹头，但是灼伤了他的血管，造成内出血，我需要抓紧时间给他止血！”权斌说罢这些，戴好了自己的手套，然后继续问，“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高磊！”李想答完这句话，做了一口深呼吸，他稳了稳自己的精神，然后从高磊的喉结位置向下摸，一直摸到了锁骨的连接处，用手术刀轻轻的在那里划下个烟蒂大笑的切口，说道，“我需要管子！我需要气囊！”

权斌把管子递了过去，随手又递过气囊。

李想把管子顺着刚刚切开的切口，插进高磊的气管，然后把气囊和管子相连，捏瘪气囊，规则的送气，保证高磊的呼吸。他把头贴在了高磊的胸口，皱起眉头仔细的听着。

“行了！他的呼吸不再受阻了！我可以一直给他送气，您开始动手术吧！”李想胸有成竹的说道。

听了这话，权斌倒有些将信将疑，他戴上听诊器，盯着李想捏气囊送气的手，仔细听着高磊胸腔内的杂音。

“呵！小伙子，真不错！你手底下够利索的！”权斌说罢，不顾身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夏恬和贾菲菲，开始着手给高磊动手术取弹头。

手术挺复杂，但对于深谙治疗之道的权斌，手术就显得简单了。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已经取出了弹头、弥合了血管，开始着手缝合伤口。

“这血淋淋的场面，你俩小姑娘害怕么？受得了么？”权斌一手一把镊子，穿针引线，用黑褐色的药线，缝合包扎伤口，“你们别怕，这就是医学，医学把人体分成一块一块的，各自有各自的功能，我们只需要——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便能救人于水火”

夏恬和贾菲菲惊呆了。她俩全都瞠目结舌，张张口，却说不出话。

“这小兄弟，伤情怎么样？有生命危险么？”夏恬问道。

“说不好啊！我们看看情况吧！说实话，这伤不重，但是这里不是方舱急救室，没有无菌的条件，手术做完，应该说，他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距离重新具备战斗力，他还有大段的路要走，首先就是，他要能挺过感染期！”权斌说道，“现在最好赶快带他前往方舱输液治疗，可是，现在带他走出帐篷，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得等这场战斗结束。否则，他时刻有二次负伤的危险！”

“我们也是！大夫您把身子放低些，别嫌累，这姿势保命！”李想一边说，一边把辅助呼吸的气囊交到夏恬手里，让她帮忙捏一捏，自己则匍匐前进，来到帐篷门口。

李想用两根手指微微挑开帐篷的帘子，向外看去，发现营区里的烟雾仍未散去，朦朦胧胧的，能看到有人在屈身移动，转换方位。和加装了消声器，击发时声音轻微，但李想还是能清晰的听到每一发出膛时的空气呼啸声。

“听我说，高磊脱险了，我在这里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多半，这阵子，我得去帮帮弟兄们了！”李想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想要往外冲，“大夫，这俩姑娘的安危，就交到您的手上了！”

“乱弹琴！你给我回来！”贾菲菲一直没有说话，这阵子突然张了口，她说道，“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们的安全，怎么能够擅自离岗！我命令你，现在就留在帐篷里，保护我们四个人！”

“可是，我的战友们在流血、在战斗，我却在这里躲太平，我办不到！”李想跃跃欲试，他有些着急，甚至想站起身子。

“不行！不能够！你在这里不是躲太平，同样要冒着生命危险！”贾菲菲的话，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你若走了，就是逃兵，保护我们同样是任务，我们的安全就不重要么？你以为，现在这场战斗，外面的人拼死拼活的，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他们打退偷袭者，同样也是在试图保护我们！”

李想被贾菲菲这一番话，说得没了主意，他怔怔的趴在原地，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小兄弟，首长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让你准备随时投入战斗？他交给你的任务，应该是保护我们、尽力满足我们的需要，对吧！”夏恬看着李想进退两难，主动张口安抚，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现在我们命令你，留在原地，保护我和贾菲菲、你的战友高磊和大夫的安危，不虚擅自离岗！”

话说道这里，李想没有别的可说的了，他匍匐着翻了个身，从自己的腰间摘下自己的随身配，举在手里，聚精会神的盯着帐篷门口，准备随时对闯进帐篷的人射击。

“这就对了！我告诉你，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们的安全最重要！”贾菲菲点点头，“你可千万别失职！”

224

帐篷里暂时回归了宁静，但在帐篷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吴飞在浓浓的烟雾中，辨不清敌我，他看到一个身影晃过，便要举起瞄准，为了不被己方的误伤，在营区里行动的人，总会紧张的隔一阵子喊一声“2203！”

这是吴飞和郑勇，在日常定下的规矩，经过两次演习，现在大家都熟练的很。战场上，情势紧急的时候，尤其是夜间作战、特种作战时，往往分不清敌我。在现有通讯设备不健全、技术手段不高的情况下，时不时的喊一声“暗语”，既可以让大家分辨出敌我，又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误伤，同时还能让指挥官对各点位的火力配置有更直观的印象，一举多得。

吴飞观察了许久，发现双方的相互态势，已经由敌强我弱，变得渐渐势均力敌，但这个局面便僵持在了这里，谁也无法再多占到一丝便宜。

“蜘蛛侠呢？蜘蛛侠呢？”吴飞给自己找好了掩护，弯腰蹲下身，向身边一位脸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士兵问道，“蜘蛛侠在哪里？”

“报告首长，我就是‘蜘蛛侠’之一，大家都被打散了！”吴飞身边的这个兵答道，“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好，小伙子，好兄弟，你听我说，现在场面有些僵持，即便把他们打退了，咱们也会大费周章，兴许要有不少人员和战斗力的损失，你现在，赶紧找人，4、5个‘蜘蛛侠’就够了，你们去按照训练的模式，依计行事，按照平常的演习惯例，等我的命令！”

这兵点点头，一溜小跑的走掉了。

吴飞站起身，朝着迷蒙的前方打了几发，然后又俯下身。

“蜘蛛侠”。这是吴飞近半年来，训练的一支特殊队伍，这支队伍的兵，多以法和机动力见长。吴飞深谙山地作战的经验，他藐视猛冲猛撞、刺刀见红的正面交锋，更加青睐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最多歼敌的取巧战法，于是他结合这个地区的特点，组织了一个加强排，专门练习速降，速降的同时开射击，以自上而下、铺天盖地的架势，发动进攻，扰乱敌人的心智、注意力和判断力，为主攻部队赢得突围取胜的机会。吴飞对这个主意特别自负，认为这是自己在局部冲突中，创新设计的一种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速战速决的新战法。

一支烟的时间，吴飞的身边，激光笔的灯光星星点点。

吴飞见到这些激光斑痕，心里喜不自禁。这是吴飞和“蜘蛛侠”的约定。当“蜘蛛侠”抵达预定攻击点位后，隐藏好身形，会用这种方式向己方部队发送信号。

“2203，全体都有，停止射击！”吴飞小声的把命令传递给身边的人。

“2203，全体都有，停止射击！”“2203，全体都有，停止射击！”……这个命令迅疾以口耳相传的形式，分发至周边所有的友军。

营区里，反击的声渐渐熄了。

吴飞身边的激光笔的斑痕，陆续消失。

“做好准备！”吴飞又说道。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

突然间，未加装消声器的打响，声密集响起。

吴飞听得出，这是“蜘蛛侠”才配备的05式的声音。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吴飞大声的喊着，“全体都有，2203，冲！”

吴飞第一个跳出了自己的掩体，冲在最前方，他佝偻着身子，以大腿和腰部力量为支撑，以突袭破击的攻击姿态，手握，走出浓雾。

吴飞身边的兵力，越聚越多，吴飞看在眼中，喜在心上。

“蜘蛛侠”自上而下的攻击，让地方瞬间丧失了章法，他们从隐藏身形的点位站起身，向上射击，这一下，便显出了身形，暴露了位置。吴飞调整射距，主动射击，点射三发，击倒三个敌人。更密集的声响起，更多的杯击发。战局的优势，瞬间回归到吴飞这一方。

见己方的偷袭俨然已经失败，硬碰硬又已经落在下风，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敌方的指挥官黯然大喊了一声：“撤！”

他们连滚带爬，带着伤员和死尸，陆续撤离了战区。

“停止射击，穷寇莫追！”吴飞望着撤退的敌人，又大声的喊了一句。

营区里的烟雾，渐渐散去。

吴飞作为胜利一方，带着自己的手下，打扫着战场，他命令自己的手下，在营区前方的草丛里，容易隐藏身形的区域里，稀落落的设置了几颗诡雷，以防敌人再来偷袭，然后自己带兵退回营地。

7、8具战士的遗体，摆在营区的开阔地。先行整理营区的战士们，已经着手把战友的尸体抬到一起，把尸体装进塑料袋。

十多名“挂彩”负伤的战士，被人搀扶着，陆续前往医疗方舱接受治疗。

吴飞看到这一幕，他的双眼有些发酸。和平时期，少有战士牺牲，即便自己组建的，是用钱买来的雇佣军，可他们也都是有血有肉、有家有业、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离去，不仅仅是吴飞的损失，是他这支队伍的损失，更是每个家庭的损失。即便有再多的抚恤金，又有什么意义呢。

吴飞想要说些什么，鼓舞一下士气。可这确实不是个恰当的机会，他如鲠在喉，一声不吭。

“贾菲菲、贾芸……”黯然神伤中，吴飞的脑海瞬间想起了一对母女，他的心里一惊，暗叫失策，一路小跑，来到贾菲菲的帐篷。

他一把掀开帐篷，阔步走进帐中。

帐篷里，夏恬正在流着眼泪。帐篷里，李想正在按压着高磊的伤口。帐篷里，躺在地上的高磊，身上又新添了4、5处弹痕，此刻已经命在旦夕。

“贾菲菲呢？”吴飞向李想、向夏恬问道。

李想木然看了一眼吴飞，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持续不断的给高磊做着心肺复苏，尽管他也知道，这一切可能是徒劳，高磊的生命，正在缓缓的逝去。

吴飞张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我问你话呢！贾菲菲呢？”

夏恬哭声大作：“你才她妈了个巴子！人家来抢人时，你在哪里？你中计了懂不懂？调虎离山计、声东击西计，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一个带兵打仗的，怎么没想到？你还有脸朝我们闹？你才是失策的人！因为你的无能，才让他们……才让他们抢走了贾菲菲！”

吴飞听了这话，犹如被山间落下的巨石砸中，顿时头脑发晕，口中失语。

他碎碎念的走出帐篷，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帐篷外，刚刚处理过伤口的郑勇，正在权斌的搀扶下，走出方舱，他慢步踱到吴飞的面前，说道：“我都知道了！权大夫都告诉我了！贾菲菲被抢走了！我们怎么办？你说吧！我这点伤不打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帮你，带兵把她抢回来！”

吴飞打心眼里想这么做，但他看了看眼前这些刚刚经历了死战的战士们，知道他们惊魂未定，现在再让他们出发，很难获得好的战果。这是战场上的博弈，是心理上的博弈，更是人性上的博弈。

吴飞摇了摇头。他说：“算了吧，不必了，即便贾菲菲别抢走，暂时也不会以后生命危险。”

“我就知道，我们在你身边，没有好果子吃！”吴飞的身后，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你就是个扫把星，一次又一次，把厄运带到了我们身边！”

吴飞回头，看到说话的是贾芸。

“谁把贾菲菲抢走的？你不去救她，我去！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我的女儿，就算死，我们母女也要死在一起！”

“你别添乱！”吴飞面色冷峻、不怒自威，这表情看起来威严而不容置疑，贾芸瞬间就知难而退，不敢再张口。

“我说了，现在不是最佳时期，况且，贾菲菲在他们那里，也不会有危险！”吴飞说。

“听你这话，抓走贾菲菲的，是……是他爸爸赵国庆？”贾芸问道，“那我去找赵国庆！”

“不！这手法，不是赵国庆的，至于是谁，说了，你也不认识！”吴飞说道，“这个人比我、比赵国庆更狡猾，这半年来，我们三方各自为战，相互已经交手多次了，互有胜负，但谁也没占到便宜，但他总在优势中，就像这次一样！”

“你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别跟我在这里关子！我现在就想问，谁把我女儿抢走的？是因为我们父女关系不睦，所以你对你外孙女的安危不放在心上么？如是如此，那我跟您承认错误，行不行？我错了，爸爸！麻烦您，救救我女儿，救救您外孙女！”贾芸有些歇斯底里。

“我说你别闹了行不行？他们抓走贾菲菲，就是为了牵制我、牵制赵国庆，这一步步，他们已经布好了局！”吴飞说道，“正因为如此，贾菲菲暂时是安全的！”

帐篷外的吵闹声，传到了帐篷内。

夏恬听到这些争执，泪眼婆娑。

几个医护兵走进帐篷，他们抬着担架，抬走了高磊，准备对他再次进行手术急救。

高磊被抬走，李想怔怔的坐在地上，盯着夏恬。

夏恬用手背，执拗的擦干了眼泪。

“吴飞就是个太监，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她愤恨的看着李想，问了句：“小兄弟，你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好！你让他们把我贾菲菲姐姐带走了！”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他们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办法，把大部队引到了营区入口，发生正面冲突，只留下我们在帐篷里。他们派出小支队伍，到这里劫持人质，我一个人，要对付他们6个荷实弹的战士！”李想垂头丧气，“即便我有、即便我的法再好，这我不可能赢啊！更何况，他们一进帐篷，就朝高磊开，杀一儆百，我再轻举妄动，你、我、大夫、贾菲菲，恐怕会被他们都打死！”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罪你！”夏恬说，“那个情势下，你的处理方式已经是最佳选择了。可是，我不甘心！吴飞的队伍带的好，可是他的队伍一根筋，脑子太死！我问你，你还听我的么？你还继续给我站岗么？”

“听！我听首长的！首长让我听你的，我便听你的！”李想说道。

“那好！”夏恬在地上点了个点，以这个点为圆心，画了个圆圈，她说，“我们现在的方位，就在这个圆心，这个圆圈的半径，是10公里，最多也就15公里。我要你在这个范围内搜索，优先找我们的东侧区域。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我爸，我爸爸叫夏令生，夏老三，他曾是个战士，但他现在和我一样，是个记者！你让他来救我，让他出主意，来救贾菲菲。”

李想听夏恬说完这话，有些吃惊，这想法和自己的有些莫衷一是。

“当然，我爸爸警惕的很，不可能轻易相信你！”夏恬说，“你带着这支钢笔，和这支签字笔，我爸爸看到钢笔，就知道这确实是我了。但你要用签字笔先试探一下，别再中了敌人的道。”

李想犹豫了片刻，做了一刹那的思想斗争。他接过了笔。

“记住，先别告诉我爸爸贾菲菲被绑走的消息，这会让他心神不宁！”夏恬说道，“但是，如果你们遇到生命危险时，你必须长话短说、实话实说，那个时候，贾菲菲被绑走的消息，将会成为催化剂，那个时候，我爸爸会有惊人之举！那个时候，我爸爸会爆发出惊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