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藏形(5)
书名:神怪采访记录 作者:精武老三
匿影藏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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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发生的事情,对孙仗岩来讲,不啻是个巨大的打击。
孙仗岩也是个看惯了生死的人。尤其是在兄弟死前把孤子托付给他,希望他照看,他却弄丢了孩子,让孩子被人所害之后,他远离了人群,原本已经超然。
如果不是吴飞给他画了一张“大饼”,让他生活的好好的话;如果不是他住进了崭新的亮堂的大房子,远离了山中原始的环境的话,如果不是他受吴飞所托,主动接近我们的话;如果不是我和夏望秋持续发现值钱的宝贝,并且把宝贝送给孙仗岩的话——孙仗岩可能如今还不会这么难过。
这阵子,他走进了墓室,四下里踅摸。
“我的玉石和金子,怎么着就没了?怎么着就找不到了?怎么就突然间变得不值钱了……”孙仗岩自言自语,心里有些无奈,尤其是在到手的钱财突然离自己远去后,他心里特别难过,“没了这些,我这些日子受苦受累受罪几乎丢掉性命,究竟图的是什么……”
“别急!”夏望秋走过去,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孙仗岩的肩膀上说,“这些都是可以预期到的损失,为的却是打开这一扇门!”
“这玉石和金子,怎么着就没了呢?究竟是什么原因?”孙仗岩问。
夏望秋听了孙仗岩的话,他笑了,他抬头看向我、抬头看向刘长水,又低头看了看伤口仍在渗血、已经昏迷的吴飞。
说实话,我们都有同样的问题。
“这是我在献祭,在给山神献祭!”夏望秋说道。
“山神?”孙仗岩听了这话,突然间主动挑高了嗓门、挑高了调门,他明显感到了荒诞不羁,“我这上岁数的人,权且不信这些事儿,你这小孩儿怎么还这么迷信?”
“我当时看到门上这原始的壁画,也是有一搭没一搭——试试看,要知道,在这片山系中,每一座山都有自己的山神,而我们脚下——不!我们头顶的这座山,山神最特殊,马身龙头,传说没有讲过这个山神的名字,却说过这个山神的脾气乖张、性格古怪,只有获得他的好感,他才不会在这山里和人们对着干。人们用玉石、黄金作为献祭,要摆上大米、小米、高粱等各种粮食,还要有香炉蜡扦,还要有美酒相伴。但我们的条件有限,我只能用打火机做蜡烛、以黄金、美玉为祭品,再给这山神献上些上好的‘罴肉’‘罴肝’!”夏望秋一边说,一边暗自得意,“我不过是试试看,没想到,真管用了!”
“那既然这是你口中的最终的墓室,是地宫,是存放尸体的地方,这里会有什么?”孙仗岩问道。
“没关系,到了这里,不会再有什么的机关了,即便是粗识风水的人,也应该明白,在陵寝最重要的位置就是这地宫,为了护佑、为了福荫,造墓者、造陵者是不会由着性子来,在这里安置骇人的机关,饶了墓主人的安宁的。血光之灾,在这里可不是什么有助于风水、有利于后人的东西!”夏望秋说道。
“也就是说……”孙仗岩听了夏望秋的话,原本阴郁的脸上,突然焕发出光彩。
“也就是说,在这里,你可以随便翻动、随便拿,只要不触碰真正的棺椁就行!”夏望秋回答。
“真的假的?”孙仗岩看向我,问道。
夏望秋也把目光投向我,似乎再一次给孙仗岩说情。
“好吧!尽量保持警惕!尽量小心!我们尽快行动!”我对大家说道,“与安置了2400多年的棺椁相伴,这里终究是个有邪魔的地方。”
“不!这里有的可不是邪魔!”夏望秋摇摇头,“这里有的,是神怪!神是山神,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依然存在的上古诡异的力量;怪是怪兽、猛兽、噬血狂兽。这个节骨眼了,我们已经洞穿了所有秘密,应该是给这些日子定性的时候了!”
“等等……等等……”
我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大家不再有顾虑,纷纷散开,在这存放棺椁的最深的地宫里四下踅摸。
“等等……等等……”
如果不是权斌的提醒,正处在兴奋状态下的我们,也压根不可能听到吴飞的警告。
“夏老三,你过来……”吴飞一边试图冷却我的情绪,一边召唤着我。
“吴飞,你醒过来了?”我走上前,蹲在吴飞的身边,问道,“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吴飞没有答言,蹲在他身旁,和我面对面的权斌,却轻轻的朝我摇了摇头。
吴飞的一条胳膊被从根部咬断,现在伤口敷上了止血剂、填满了药棉,用消毒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权斌轻轻了吴飞的背心,我看到,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左至右横亘了吴飞的整个,一截色的肠子,此刻已然外掀、零零落落的散落在身体外面。
权斌又朝我摇了摇头,他的示意再明显不过,“吴飞没救了!”
“想想办法?”我抓起吴飞的手,轻轻的向权斌问道。
“我带着两支战时才会配备的止痛吗啡,现在已经全都打给了吴飞!”权斌向我说道,“他现在应该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夏老三,夏老三……”我听见吴飞慌乱的喊着。
“我就在你身边,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对吴飞说。
“我不甘心、我不认!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吴飞对我说道。
“你在说什么?在你脑子里,事情应该是怎样一个样子?”我向吴飞问道。
吴飞的脸上呈现出恐怖的神情,他左看看、又看看,四下里寻找,剩下的一支独臂在空中抓挠。
“我告诉你,到了这里,古墓也好、山洞也罢,就已经触底了,但秘密,才刚揭晓了一半!”吴飞对我说,“更大的秘密,其实已经在悄然发生了,就在我们洞口后,花岗岩重新落下把我们锁在这里的那一刹那!”
吴飞的话,让我浑身一颤,这才感觉,我因为现在暂时取得的一点点的进展,有些得意忘形,因为喜悦,忘记了我们现在“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窘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告诉你,我不能算是你的敌人,但也说不上是你的朋友!但引诱我手下变节,唆使我手下,把我们关在这里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你的朋友!所有的秘密,都在他那里揭晓!”吴飞欲言又止,他咽了咽唾沫,或者说,咽了咽刚刚顺着消化道反涌回口中的血沫子,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在说什么?”我向吴飞问道。
“别有顾虑,说吧!”夏望秋看到此景、听到此情,不再流连于墓室里琳琅的古物,他快步走过来,同样蹲在我们的身边,说道,“你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你说,总比我说好!”
吴飞因为痛苦,没有说话,他疑惑的双眼,看向了夏望秋。
“你的那个所谓的日记本,就是那个记录本上的内容,记录邮件、记录重要事情的那个本子,——你以为我只看了你让我看的那一页?”夏望秋向吴飞解释道,“我只需要半个小时,就把十几万字完完整整的速读了一遍,实际上,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那我就没有什么保留了……”吴飞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用独臂,支撑着自己坐起身,“这些日子以来,实际上,话里话外我已经跟你们提及了,真正想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其实并不仅仅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我问。
“还有……还有……还有赵国庆!”吴飞对我说道,“真正需要你的人,是赵国庆,真正要杀了你的人,也是赵国庆。但他不仅想杀了你,更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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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孙仗岩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阵的泛起凉意。
这些日子以来,确实已经有许多细节、许多情况,让我有了一种淡淡的隐忧。无论说死去的“郑忠”,借着死去的“吴飞”复活;还是死去的“吴飞”,借着死去的“郑忠”复活,——如果说他俩都能复活,那赵国庆假造自己死讯的事情,断然不会是假设。
如果说,赵国庆是敌非友的话,他需要我,究竟是要干什么呢?他杀了我,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太多的疑团,让我暂时没法子。
“我告诉你,在我们看来,这里没有额外的出口,但是,在赵国庆看来,他却应该还知晓其他的路径。我们在这里出不去,他却应该能进来!”吴飞说,“如果我没死,姑且还好,他会首先把怒火到我的身上;但如果我死了,这就危险了,他所有的怒火都要在你的身上,在这个团队身上,到时候,谁也活不了!夏老三,你必须要做好准备!”
“姑且,你还没有说谎!”夏望秋听了吴飞的话,欣慰的点了点头。
“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已经死了一次的老人,编造谎话还有什么意义……”吴飞告诉我们,“现在,我需要你们记清、需要你们记牢、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你说吧!”我向吴飞点点头。
“我不怕死!老子是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但我的手下有人反水,这个事儿让我死不瞑目。如果,我不能亲手杀了那人,你们必须替我杀了他!”不到20分钟的时间里,吴飞的精神迅速萎靡,他气若游丝,后背靠着墙,却无力的向一边倒去。
“吴飞,你就放心吧!”我身后,刘长水不知何时已经站定,他给了吴飞自己的承诺。
“嘿……嘿……”吴飞痛苦的笑着,每笑一声,似乎都在消耗自己残存的生命,“夏老三,替我照顾好贾菲菲!”
“嗯!”我点了点头。
孙仗岩拿着个黄金小盏,走到我们身边,他看到此情此景,也迅速转换了脸上的喜悦之情。
“还有你,孙仗岩!”吴飞看到孙仗岩,突然说道,“说实话,我挺对不住你的。我利用了你,这是我不对。而且,26年前,你义子的死去,和我也不无关系……”
提及这个话题,孙仗岩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不是我干的,也不完全是我下的命令,是我的手下会错意,这才导致了你的‘老无所依’。”吴飞说,“我感觉挺对不住你的,一直想怎么补偿你,却又怕道破了玄机,你的仇恨会冲昏头脑。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但我是这么想的。你已经住进了我在县城的房子,那个房子,就留给你养老。我已经在我的日记本里,专门开辟出一页,做了说明,写清了情况。”
孙仗岩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奈,不知是伤心、还是愉快,多种情绪交织,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错!这我看到了!”夏望秋朝孙仗岩点了点头,“说实话,按照国法,吴飞财产的第一继承人,应该是他的独生女儿贾芸,应该是他的外孙女贾菲菲,但现在,他有了说明,那套房子,就是你的了……”
孙仗岩手中的黄金小盏,突然之间从手中滑落。
孙仗岩失落的转过身,向远处走。
“我能说什么?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啊!”孙仗岩摇着头,慢慢走远。
吴飞将死。
我的心情,说实话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不起了,权大夫!”吴飞气若游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这个节骨眼,突然间看向权斌,对权斌说道,“我是你医术的唯一证明,我活着,才能证明换头术已经成功,我活着,你才有这改写了大自然规律的成就。但我死了,你终究是白忙一场!”
权斌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严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嘿……嘿……”吴飞的声音更小了,我听得出,他的呼吸正在更加无力、他的瞳孔正在迅速扩大,他的提问忽然升高,却又骤然降低——他已经了弥留之际。
吴飞大口大口的捯着气。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朝我睁大了双眼,嘴中不住叨咕。
我听不清他的话语,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无奈何,我只能趴到他的耳边。
我听到吴飞,用最后的气力,小声的向我交代着他最后的遗言。这遗言,让我惊讶万分、惊喜万分、惊恐万分、惊诧万分。一时间,我感到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涌上我的心间。
但说完最后的遗言,吴飞终究还是咽气了。
我们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吴飞的死。
权斌却站起身,径直的立起了荆楚古剑,他把剑尖,从吴飞的天灵盖刺入,径直下插,直抵剑柄。
我们看到权斌这样的情景,全都表现出了震惊。
权斌却又把剑抽出,擦去了剑刃上的鲜血。
“吴飞的第二次生命是我的作品,既然我曾经给了他彻底的生,现下,就也应该给他彻底的死,只有这样,他才死的安宁……”权斌说罢这话,摇摇头,他站直了身体,把后背靠在墙边,默默的摇头。
夏恬和厘欢,我们队伍里的两位女性,一直在默默的看,少见生离死别,她俩眼窝又有些浅,现在都有些想哭的冲动。
但夏恬克制住这种想法,她走上前,拽了拽夏望秋的衣角,问道:“他的日记本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权斌在吴飞尸体的周边找来找去,想找到这本日记,到头来,只找到了一些被撕碎的纸屑,想来,在“黟即”向吴飞发动致命攻击的时候,顺口就把那本日记,撕咬的粉粉碎。
“他既然已经死了,那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夏望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刘长水没有夏望秋这样的沉稳劲儿,他向我问道:“三哥,吴飞在你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他……他让我们都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敷衍道。
“走吧!再在这里干耗,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再发现什么秘密,又有什么意义?”孙仗岩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双手空无一物,他的行囊变得干瘪,虽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孙仗岩现在所想,只是赶快离开这里,我们都听到他的心声,“我什么也不要了,我什么也不争了!咱走吧!”
“别!这个给您!”夏望秋站起身,在附近走了走,看了看,捡起一根半米长的纯金手杖,递到了孙仗岩的手中,“您也别白来一趟,我也别失信于人,我刚才大致看了看,我们不能太贪心,把洞里的所有古物都带走,但带走这个,足够您养老了!”
“这是什么?”厘欢问。
“这是象征着荆楚文化、象征着荆楚王权的手杖。谁能掌握这根手杖,就相当于是荆楚之王!”夏望秋说道,“纯金的手杖,上嵌红、绿、蓝三色宝石,底部榫有龙宫贝,都是百里挑一、百年难遇的好东西。留着吧!不尽值钱,更是个念想!”
孙仗岩摇了摇头,他接过了手杖,又捡起了刚刚自己失手掉落在地的黄金小盏。
“我们出去吧!”孙仗岩对我们说道,“甭管一会儿来的人,是敌是友,我们等着他们来,我们出去!这满坑满谷的金银财宝,这满坑满谷的古玩玉器,都留给他们还不行么?如果还不行,就把这黄金手杖和黄金小盏也给他们,买我们的活命!”
“不!”夏望秋摇摇头,“您不知情!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金银财宝。”
“那他们要什么?”孙仗岩问道。
夏望秋走到权斌的身边,小声的问道:“权大夫,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但您得给看看,您得给判断判断,这被吴飞砍去一条腿的‘黟即’,还能活多长时间?”
权斌听了这话,有些莞尔,又有些无奈。看得出,他原本是想拒绝的。但看到夏望秋的严正的表情,他知道由不得自己推辞,于是走上前,起“黟即”的腹部。
“嗯!失血不少,但一时半刻死不了,现在看,它的心跳还在每分钟100次左右,属于正常范畴,估计它能活下来!”权斌点点头,胸有成竹。
“这样最好!”夏望秋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招来一根结实的细绳,冒着被咬到的危险,紧紧绑住了“黟即”颀长的嘴。
“我们得抬着它,找到所谓的‘出口’!”夏望秋看了看我,说道,“但真正带着它出去的,得是您!爸爸,我知道您已经极度疲劳了,但是,接下来,千斤重担,都得交在您的身上!”
“我?那你们怎么办?”我向夏望秋问道。
“我们自然还有其他的路出去!”夏望秋对我说。
“既然如此,我先把你们送出去!你们安全了,我才安心!”我说。
“也罢!”夏望秋说道,“那我们,带上绳子,带上古剑,扛起‘黟即’,我们走!”
“去哪儿?”李想问,“连吴飞都说了,这里没有其他的出口!”
“那是你们不识,我知道在哪!”夏望秋指了指“黟即”,指了指李想,“扛着它,这任务交给你了啊!”
“我们究竟要去哪,小伙子?”刘长水也有些疑惑的问。
“我们返回‘无名剑冢’!”夏望秋对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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