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前世情仇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一百三十章 前世情仇
高台之上,玉衡正散射出璀璨光华,绚丽之处分外夺目,却无一人出言赞赏。
在场中人大多亲眼见证了一切变化,又如何不知胜景背后代表着什么。
无限唏嘘中,还是红玉看得开些,犹有心情评述贪婪之人最后的下场。
“……以玉横害人,最终连自己的魂魄都归于玉横,这算不算天理循环、报应自在?”
不过,这一声叹息,却有人不以为然,只见尹千觞听了如此感慨,反倒激起了对眼前物事的兴趣。
“哟!这亮亮的什么宝贝?一定值很多钱吧?!”
“宝贝?要人命的宝贝还差不多!”
但看方兰生连连摇手,挡在尹千觞身前,急欲阻止对方靠近,即便心中对这位言行无端的同伴多有诟病,少年却仍不希望再有人因此物而受到伤害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少年的好意,尹千觞便也没有再作坚持,方兰生见状,松了口气,待瞥见台上玉衡,又忽然记起一事。
“……对了!自闲山庄那位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
红玉不明,却惊见方兰生直往玉衡处行去。她还道少年又犯了糊涂,急欲提醒,不想话未出口,一道鬼影已从玉衡之中挣扎而出,面容狰狞地扑向身前之人。
“猴儿小心!”
红玉厉声高喝,方兰生却似浑未在意,继续向前。好在完整的玉衡对于受困其中的魂魄,具有非比寻常的束缚之力,那道鬼影凶相毕露,几欲成狂,却终是不能伤到少年。
“姑娘……”方兰生低声一唤,竟显得满是愧疚。
但那女鬼只是不理,只是不停地以幻化骨爪抓向少年。即便尺寸之距宛如天堑,使其无法触碰少年,那女鬼仍是疯叫着,攻击着,竟露出一副不杀了方兰生便誓不罢休的样子。
不仅如此,女鬼口中更不时倾吐满是杀意的话语,看其愤恨,直似与少年之间有着深仇大恨。
“晋磊……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还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啊啊啊啊啊!”
出人意料的,往日极为敏感的少年,此刻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不仅任由女鬼谩骂诅咒,反倒关心起来对方的状况。
“姑娘你……你的魂魄被玉横束缚住,不能去投胎了……”
不想对方毫不领情,反而更加愤恨。
“……哼哼……投胎算得了什么……我只要取你的命……只要你的命!”
这话连红玉都有几分听不下去,皱眉中上前几步,欲要出言帮衬。
未想方兰生听到身后动静,竟回身摇手止住了同伴进一步的动作,“女妖怪,这是我和叶姑娘之间的事,便让我自己和她说吧。”
红玉讶异万分,似是第一次认识少年,只是看到方兰生目光中恳求的神情,终是点头答应,又退了回去。
少年便又和鬼影交谈起来。
“可是姑娘……你说的那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但听女鬼一声咆哮,顿时变得激动万分。
“一句“不记得”……就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吗?!”
“……也许,那真是前世的我……害死了你,还有其他许多人……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但这一世,我是方兰生,不是晋磊,我有家人、有朋友,还不想死……”
“我想不到要怎么弥补那些过程……姑娘,就让我试着超渡你,突破玉横之力,送你前去轮回往生……”
此言一出,越发刺激到了那名女鬼,只见其利爪一挥,似要赶开少年,口中更无好言奉告。
“……给我滚开!不用你多管闲事!!”
而方兰生再次悉数承下怨怼,却依然耐着性子。
“但要是这样,你或许得永远被束缚其中,那和在自闲山庄完全是不一样的……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
女鬼沉默了,她如何不知少年所言句句是真,但杀身之仇,灭门之恨,负情至深,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揭过,身受数十年的苦楚,又怎能够轻易平息。只看女子死后身化厉鬼,幻化之形极尽恐怖,便可知晓她心中的恨意到底有多深了。
方兰生等了片刻不见女鬼应答,心中不忍,竟自作主张地施起法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咒术颂吟中,女鬼周身泛起莹莹微光,那是超度往生的佛法之力。但女鬼竟对这股可使其安乐的力量极为抗拒,挣扎咆哮,怒喝连连,显然不欲承受对方的好意。
“滚开!滚开!”
但方兰生无所动摇,继续施咒,下定决定必要完成此事。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婆诃。”
“晋磊!我不用你来施恩!”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随着咒术行效,佛力渐盛,女鬼只觉困锁她魂魄的诡异力量逐渐消退下去。但越是如此,越是令其无法接受。
“你听到没有?!我叫你滚!!”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婆诃。”
众人与高台相距甚远,但方兰生面上那股庄重的神情却看得分明。如此模样,直叫同伴重新认识了一回少年,在场众人动容不已,红玉更是赞叹出声。
“猴儿这回倒是认真。”
唯有襄铃处世日短,见识尚浅,有些不明少年在做些什么。
“呆瓜要把那个凶女人送走?送到哪里去呢?”
只听欧阳少恭出言解释:“被玉横邪力束缚的魂魄恐怕无**回,小兰想以往生之咒超渡那位姑娘,令她得以投胎转世,若是做成,实为功德一件。”
复看台上,少年默诵往生之咒,已到了最后关头。
“……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婆诃。”
随着最后一句咒文吟诵完毕,悬于半空的鬼影竟重新现出生前的模样。看那女子柳眉杏目,兼带三分英气,显然在世之时,也是一位容姿端丽的少女。
“……这是……”女子呆愣出神,望着眼前肤若凝脂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这般模样,到底有多久未曾见到,临得此刻,连她自己也几乎忘却。
“……可以了。姑娘,快走吧,你暂时不会被玉横力量所缚。”只听方兰生缓缓说道,不过面上却有些苍白,显然方才施咒损耗颇剧。
女子闻言喟然一叹,稍稍敛下心中的仇恨,但口中犹是语带嘲弄。
“……晋磊……哼哼……这真是天大的讽刺!一个上辈子满手血腥之人,这辈子居然……居然修佛法……但是……休想我会领你的情!”
方兰生听罢,自嘲一笑,“姑娘误会了,我无意施恩化怨,只不过想让你好受一些,不要再被怨气缠绕。你……你赶快走,玉横的力量很大,我的往生咒撑不了多久……”
女子终于不再作声,方兰生却要将话讲得明白,“姑娘!无论我前生是不是晋磊……这一刻我真的不是……你为了他,永远不得轮回,值得吗?!”
未想女子听闻,面上愤恨竟自平息,话中语气,亦非再如方才一般针锋相对了。
“……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骗我!”
方兰生不明其意。
“呃,姑娘请讲……”
“……晋磊……你……真的把我忘记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当年的过往……”
少年怎料眼前女子竟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啊?!……我……那个……我不是……”
但见迟疑之间,已叫女子打断,看其面上却隐有黯然。
长叹声中,女子终是接受了现实,她心中所想的那人,心中所恨的那人,与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年,终究不再是同一人了。
“别说了!……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晋磊……让我深深眷恋、爱逾性命的晋磊……令我痛苦发狂、恨之入骨的晋磊……你都不是、你都不是……”
方兰生心中不忍:“姑娘,我……”
却闻女子又缓缓说道着什么,但看她其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说给少年听,还是说予自己听。
“……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啊,在时光之间……凡人……什么都不是……我执着的、想要抓住的……是什么……呵呵……是什么……可你……你为什么偏偏要来自闲山庄呢……还戴着晋磊的青玉司南佩……”
方兰生闻言,立时看向腰间的坠饰,心中倏起一种感觉,有些疑惑正要缓缓解开。
“这个玉佩……是他的?……二姐说,我小时候在店铺里看到,又吵又闹,再也不肯走了,娘只好买下来给我……”
对面女子无奈叹息,“……果然……在你心里,还是……念着她……”
“谁?”
记忆深处似有一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但越要看清,却又越见朦胧,方兰生顿时惊问。
“……你知道吗?在青玉司南佩里,藏着一个人的一魂一魄,它和这个叫玉横的东西一样,也可以拘束灵魂……可是又不太一样……那个人是心甘情愿的,一直守着晋磊、守着你,我也是不久以前在自闲山庄才明白了这个秘密……”
“你说的……究竟是谁?”方兰生更显激动。
“大概……是那个叫贺文君的女人吧……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是她……以前,我变成了鬼,好几次想要杀死晋磊,却看见他坐在这个女人的墓前流泪,简直像是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放过了他……”
方兰生陷入沉沉回忆,心底深处,果然有一名女子深深痴恋于他。只是最后,这段情谊终被仇恨之火燃尽,名为晋磊之人却又亏负了一段挚真的感情。
“青玉司南佩……一魂一魄永相随……哼哼,是怎样的一个傻女人?!……我不恨贺文君,真的不恨……我们……都只是晋磊命里痛苦的两个女人,兴许她比我更苦……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经去转世了吧……假如你找到她的今世,记得好好待她……”
“找她?要去哪里找?”方兰生暗暗自嘲,未想不经意间说出口来。
意料之外,眼前女子并未回答,抬眼去看,却见端丽容颜缓缓淡去。
“……我走了……过了来生也许还有来生……你欠我的,总有一世我要你还来……晋郎……”
随着轻声告别,魂入轮回,眼前再无斯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