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事后闲谈

“她去轮回了……”

红玉见方兰生默不出言，轻轻叹息一声，忽然想起少年认真的样子，不禁又是赞叹。

“猴儿今日倒是做了偌大好事，你那往生咒当真厉害，竟能从玉横之中释放魂魄。”

只是话声未落，便见方兰生委顿在地。

“兰生！”

“呆瓜！”

周围同伴一时大惊。

倒是红玉看出了少年只是耗力过度，本身并无大碍。不过想到方是说了一句少年的好处，对方却是这个反应，又不免有些好笑，“哎~刚夸你厉害，怎么就……”

若在平日，以少年静下不来得性子，想必是要回上两句，但此时此刻，方兰生仍未从往事的阴霾中走出，依旧低落，竟是顺着红玉的话头解释了一番。

“不是我厉害……是那位姑娘对晋磊执念太深，一时由玉横中挣脱出来，我才能将她超渡……就算这样，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玉横里其他魂魄，凭我……根本救不了……”

说话间，挣扎站起，少年还是感到难以支撑，摇晃中不免用岔了劲道，不由惊呼了一声。

“哎哟……头还晕乎乎的……”

欧阳少恭见状，趋步向前扶住少年，细细看了旧友的面色，片刻之后心中已知大概，便随意嘱咐了几句。

“小兰已经做得很好了。会觉头晕目眩应是施力过度，先休息一下，莫要开口。”

方兰生素来敬服欧阳少恭，听他如此分说，便也不再强作支撑，暗自调息去了。

却不想少年前脚刚走，尹千觞心思又活络了起来，向四周打量一番，认定方向，竟往陈宝之处行去。

一面走，一面口中还惊呼连连，看其神情，可谓就差将“发财了”几个字烙印于脸上。

到了地方，更是一样一样数将过去。

“我瞧瞧~这棺材旁边都是些什么宝贝……除了明月珠，其他两个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昆山玉河咸阳宫方镜？天啊，这要是拿出去卖了，能换多少酒钱？！发了！这下发了！！”

不想其人正要将宝物一件一件拾掇起来，尽情把玩，远处方兰生竟发出奇怪的声音。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啥?”尹千觞抓耳挠腮，显是莫名，便连襄铃与红玉也嗔怪了几句。

却见方兰生终于忍受不住，神情激动，大声将心底之言说了出来。

“不行！虽然少恭叫我休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你这臭酒鬼对死者有没有一点敬畏？！这些东西也敢拿？！拿了说不准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怎么不能拿？”

少年的话好像触到了尹千觞的痛楚，一直以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男子，这一回倒是极为当真地与方兰生辩驳起来。

“他都躺棺材里了，又不会再活过来，留着也没用！”

此言一出，就连百里屠苏也有些看不过去，淡淡一句“死者为大”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对于素来沉默寡言的少年来说，却可谓是表明了立场。

原以为尹千觞还会争辩几句，奇怪的是，他竟好似十分听从百里屠苏的言语，听少年如此分说，男子当即不甘地将目光从珍宝堆中移了开去。不过看他眼光移开几分又回挪一分，显然仍是极为不舍。

如此数回，尹千觞终于放弃，只是想着想着又可惜起来，不觉摇头自叹。

“……好吧、好吧，既然恩公这么说……不动就不动……只可怜我的酒钱，这下又要去哪里着落……唉……”

不意风晴雪听了男子的哀嚎，当下拍了拍胸脯，表示日后定会请他饮个痛快。

“当真？！”尹千觞闻言，一下子便收起了失望，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少女，唯恐其反悔。见风晴雪点头肯定了方才所言，当即大声叫好。

“哟！还是妹子好！那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呵呵。”

四周之人俱都无言地看着这位有些无赖的男子。明明生得魁梧雄壮，本事也是不差，却总是想着坑蒙拐骗好逸恶劳，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说他游戏人间不拘小节，还是其他什么。

却听方兰生低声咕哝了一句，心直口快的他，向来是藏不住话的。

“……见过厚颜无耻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恰巧此时，往生咒余力消散，玉衡又自透出华光，众人也将注意力重新移转到这一处来。

但见百里屠苏横眉微皱，心存忧虑，急向欧阳少恭询问，“玉横虽是取回，上面所附邪法又该如何化解？欧阳先生可有计较？”

欧阳少恭闻言趋步上台，仔细查看了一番，遂又无奈摇了摇头。

“邪法不知是否雷严所为，如今却也无人可解，须得仔细研究一番，炼药之功只得暂时封而不用。”

台下方兰生瞥见玉衡清光自绽，想起种种邪异之处，亦将心中忌惮缓缓道出。

“青玉坛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吧!肯定要再来抢？”

不过这一层干系，欧阳少恭亦有想过。

“未必如此。跟随雷严来始皇陵的，均是其心腹弟子，青玉坛其他人在之前那场叛乱中，多遭雷严蒙蔽，时日一久，早已有所觉察，门派中并非所有人都真心奉其为掌门。青玉坛人丁不甚兴旺，雷严身死，遭此动荡，必要休养生息，只怕就此沉寂下去。”

方兰生倒不关心青玉坛的现状，只是听闻带有恶意之人尽数伏诛，立刻想到友人却是无碍了。思及于此，不由欣喜。

“那少恭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不过欧阳少恭并未看得如此乐观，许是他于江湖中漂泊久了，更能知晓世事无常。

“以后之事，犹未可知。”金丹高士喟然一叹，转而面向众人，拢袖一礼，“好在如今已将玉横收回，有劳诸位辛苦奔波。”

“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吧……”方兰生挠了挠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要不是少恭那个药……大概已经趴在雷严剑下了……”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大多点头赞同，颇能体会适才凶险。只是众人俱未发现，当提到欧阳少恭所制之药，红玉竟独自思索着什么。

“不必过谦，少恭所长，仅是锦上添花，若无诸位，定然成不了事。何况洗髓丹一事有失磊落，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只盼勿要再提。此行多有劳累，不如先离开始皇陵，寻个地方歇息一下。”

欧阳少恭又谢一声，便不再提胜败之事。当下缓停片刻，又与众人计议起下一步动向。

正好，风晴雪趁着闲暇，在殿中转了一圈，顺便将几名被青玉坛掳走的孩童归于一处。当她听说众人打算离开，便即提议先行带着孩子离去，也好安其家人焦虑之心。

见无人反对，当下，便由红玉分配起任务。

“我们几人将孩子带上。酒鬼，你把青玉坛那些人的尸首搬了，通通晾在这儿像什么话？”

尹千觞纳闷地指了指自己，疑惑不已，“我？为啥是我？”

只听红玉嗔言一句，却是为风晴雪打起抱不平来。

“晴雪妹妹替你付酒钱，好歹也该出些力吧？”

“红玉姐，我没关系的。”

倒是少女听了，连连摇手示意无碍，不过红玉仍是坚持。

“让他去~人高马大的，还真想吃白食不成？”

“……这……好好好……诶，没办法，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哟……”

便这样，一行人先后离开了陵寝，却将欧阳少恭与尹千觞留在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