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开诚布公(中)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开诚布公(中)
形势突转,司马长生只觉压力扑面而至。
劲风横扫之间,即便身处另一方天地,亦感威慑。
与此同时,四周灵力同遭封禁,无法调用分毫,遭受突袭之人当即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不想逢此危境,司马长生却不慌张,随着一声叹息,本该所向披靡的攻势竟毫无建树,所击之处如陷虚空,并慢慢为之消融吞噬。
“这是......!”
欧阳少恭一击不成,即刻抽身飞退,不想并未等来对方趁机追进。
抬眼望去,但看司马长生身形不曾稍动,仅以一双真诚的眼望着这边,眼底更有某些难以说道的物事,如思,如忆。
“少恭,莫要如此。还望暂息雷霆,且静下心来,听我一言。”
“哼,多说无益!我与你,并无话讲!若你果真以诚相待,又何必置下这偌大法阵,将我囚困于此?!”
说话之间,真元转运,又是一道咒术当面袭去,半分不留情面。
不过稍有不同,此一击不再是威猛罡劲,相接一刻,术法之力不见爆发,反能循着敌方御守四散偏移,似欲寻找疏漏。
不但如此,那些与虚空壁障相持已久的力量,不仅不会随着消耗有所减弱,竟可不时以空间中五行之气补足壮大,颇有几分用之不竭的样子,其中玄法之妙,只看得司马长生暗暗称赞。
不为其他,只因这样的运用法门正是出于五行天衍诀。这一刻,对于确认眼前之人真实身份,司马长生更多了几分把握。
此念一出,便不再急于制服对方,司马长生甚至生出一种想法,既然对方口风严密,不露分毫,又何妨在其他方面加以入手,徐徐劝导。眼下交战,不留余力,虽看似正将昔日情分磨个干净,但又焉知不能唤起对方某些回忆。
思及于此,口中称谓不觉已改。
“太子长琴,你可还记得,昔年因原身凤来属性有偏,故而不能将五行推演完整?”
“住口,不要和我提那个名字。你又知晓我多少事?!”欧阳少恭愤然而起,身形快逾闪电,趋行腾挪之间不知攻出多少术法,即便收效全无,也未曾有半分停歇。
“嘿嘿!我虽不知你从何处听来太子长琴过往,但那五行诀,偏生就你练得,而旁人练不得嘛?!”
“并非如此。当年太子长琴天资独厚,能人所不能。旁人皆道你音律冠绝天下,却不知你犹善术法,并不弱于任何仙神。但唯独于此诀上,你碍于体质,不得克竟全功,曾一度引为平生憾事。如今见你可趋五行如臂指使,想来天衍诀已然大成,诚然可喜。”
听到此处,欧阳少恭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眉目一凛,身法骤停,脑海之中不禁泛起昔日之景。
那是榣山之畔的一个夜晚,太子长琴独坐于巍峨高台。天上月朗星明,却难照少年心中沉闷。
那时的太子长琴,成灵未久,修为不深,从形貌上看直如一名少年,唯有周身清气莹润而出,方才显出几分仙姿,如若不然,倒真与凡间富贵子弟并无几分不同。
但太子长琴之所以是太子长琴,自然有其道理,虽然他还远不是后来以琴曲闻名天下的仙人,但一身傲骨已然铸成。
身为火神祝融之子,命神司命之弟,少年未见一刻不曾怀有进取之心,只为有朝一日可成其父兄臂助。
然而,即便是仙神,亦有事不如意之时,便如此刻,一腔雄心皆为体质所累,少年心中,又怎能不生出无力之感。
诚然,太子长琴原身凤来,采用上古榣木精制而成,又以金神蓐收本源精华烈瞳金搩而成弦,可谓集天地精华于一身。有此天缘,习练起术法来自然事半功倍无往不利。但也正因为此,他却不能将五行诀修得完整。
盖因天生五行偏失极重,原身又已化为人形,无法改制,如此之下,太子长琴不得不接受了如此结果,但少年心性终是免不了内里烦躁,这才有了夜眺星空,以度沉伤的往事。
但这样的经历本不该为人所知,即便在仙神之中,亦不可能有人知晓关于太子长琴的这段往事。
除非有一人能时刻关注其人所思,其人所行,不然又怎能将太子长琴当时的内心波动都能说个清楚明白。
“你......!”
思绪回转,欧阳少恭再不能不予理会,纵然他仍想将方才的话当作欺骗,当成刻意捏造,但话中所言,确有其事,话中所指,确有其人,又怎能加以否认。
况且,当眼前身影祭起五行灵诀的姿态,与记忆之中另一人相合,一味逃避面对过去之人,终于动摇了。
“你究竟是何人?!”
“想来少恭,不,太子长琴心中已有了答案。”
“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人!多少日日夜夜,我踏遍世间所有土地,寻遍三界每一处角落,都不曾找到他的身影,你,你如何可能是那个人?!”
“我为何不能是命神司命。”
“你,竟然真的知晓那个称谓?!莫非你?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他!”
便如这样,一会儿否定,一会儿又推翻否定,欧阳少恭半梦半醒,似沉往昔。同时口中喃喃噫语,诉说着过往点点滴滴。
“上元太初历八百四十三年,得闻兄长于安邑故地失踪,我不愿相信,一路寻访安邑周边大小部落两千八百三十一处,未得兄长踪迹,无奈归返。”
“上元太初历八百四十五年,再出洪崖。西至熊耳山外大荒之地,北至永冻冰原,东至临海,南至草海,历时二十载又七个月,几乎踏遍神州每一寸土地,访遍世间每一处山川河流,同样不得兄长行踪。时值天皇伏羲欲建天宫,急令召回,无奈再次回返。”
“上元太初历千年,天宫初成,我又得闲暇以寻兄长,奈何遍踏四境未有结果,遂改目标行往天穹各处。”
“上元太初历千年,至上元太初历一千八百年,寻遍天界所有已知云城幻域,仍是无果......”
“......”
“......兄长......你到底在何处?......”
......
随着欧阳少恭娓娓道来,篇篇往事如历在目,司马长生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位至情至性的仙人,花去数千载岁月,只为追寻一个渺茫的结果。
上穷碧落,下抵幽冥,东出渤海,西至大荒,大约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位仙人不曾到达过的地方,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追寻自己前生的下落。
有亲如此,夫复何求!
不知不觉中,感动与愧疚早已填满了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