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夜之后

夜深了，洞外的风似乎又强盛了几分。

寒意透过洞口逐渐向内里蔓延，却被篝火燃起的温暖阻挡在某条界线之外。一时之间，云雾缭绕，四散而开，竟有些许别样的美感。

但洞中两人谁也没有心思观看这难得的景象，亦无心睡眠，只是呆在仅可容纳己身的方寸之地辗转反侧，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这是一个特殊的夜晚，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如此。身着华贵衣衫的少女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为艰苦的一夜，而许久不曾接触外界的孩童，却重新体会到与人相处的感觉。

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谈，甚至可以说只言未发，但这种另类的寂静却并不使人难受，反倒能使心安定下来。

就这样，少女和孩童保持着安宁的状态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直到火堆燃尽，阳光自洞口透射而入，洒落在铺盖于地的枝叶上，两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已然亮了。

少女慢慢睁开半阖的双眼，继而以纤手支坐起身子，习惯性地捋了捋有些散乱的秀发，之后便又陷入静滞。

而另一边，孩童一动不动，似乎仍处于熟睡之中，丝毫没有被少女的动作所惊醒。但若仔细观看，便会发现，孩童紧闭的双目上，眉不时微微颤动，至于他出于何种心思，竟要装睡，却是未知了。

沉吟了许久，少女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只见她翩步走向洞口之外，对于度过一夜的短暂居所，竟没有丝毫留恋。

对于这些，神识强大的孩童，自是能感知清楚，心中却不由自主冷了下去。

自己的想法果然是对的，这名少女与其他自私薄情的人并无不同。

只看她离去之时，连一声谢字都吝啬说出，便无奈暗自徒叹，罢了！太子长琴，你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命运吗？这世间终只得你一人孤寡而活！

未曾想，不知何时，一双柔荑竟抚上孩童瘦弱的臂膀，将他翻转了过来，“你，可愿意随我离去？要是不嫌弃的话，便随我回家，从今往后，我会把你当成家人一样。”

“你，说什么？！”孩童睁大了双眼，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你刚才......说什么？！”

“你果然会说话呢！”只见少女一双星眸眯成月牙状儿，显得无比欢欣，“我想让你和我回去，去到人多的地方生活，不必再独自一人孤苦伶仃了。”

“你！”孩童拼尽全力望向少女，想从她目光深处看出些什么，但见一双亮瞳之中充斥着各种情感，唯独没有欺骗和隐瞒，当下惊呼，“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啦！我对你说谎做什么？！”

听到少女仿似理所当然的答案，孩童竟是愣住了，“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却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但聪慧的少女好似理解了孩童话中之意。

“哪有许多为什么？人与人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你昨天救了我，我却拿不出什么好回报你的，见你一人，便想着邀你随我回去，也好过你独自在此，过着这般艰难的日子。”

“不需要！”意料之外地，孩童竟冷下了神色，一挥手推开少女，兀自起身，便欲往洞外跑去。

未料到少女急退间，仍不忘抓住孩童的手臂，“你不要这般固执。”

孩童挣扎了两下，发现没有挣开少女，回身怒目而视，“放开我！无需你多事！你若好些了，便自行离开！管好你自己便是，休来管我闲事！”

“这怎么能是闲事呢？！”少女也不动怒，反倒是松开了手，温柔地替孩童整理着松散的发丝。

“我若是就这样走了，不仅良心上会过意不去，以后一想起来，只怕还会后悔。便当是安我的心，帮我个忙，随我离开可好？你要是跟我回家看过之后，仍然觉得不满意，那时再离开，也不迟啊。”

“荒谬！”孩童猛一用力，一转身子，不想将急欲抓住他的少女带倒在地。

“唔，唔......”少女按着自己的玉足，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似乎扭伤了脚。

孩童见状，坚冷似冰的心中竟泛起了别样的情感，那是名为愧疚的物事，“你，你没事吧？！”

“唔，我好像扭伤脚了，唔......”

“你......”孩童面上泛起犹豫的神色，片刻之后终是有所松动，“你等着，我去寻些草药来替你敷上，三两日间便可好了。”

“不要去！”少女竟挣扎着起身一把拉住孩童，“我不要再欠你更多的人情！”

“啧......”孩童闻言，脸上泛起些许不耐，“你这女人，到底想怎样？”

“你就答应随我回去，让我略微偿还所欠的恩情，如何？”

“你！”孩童又想甩开，忽然看到少女的目光中透露着希冀与恳求，不知怎的，他竟然不再心生抵触，“啧......你这女人，当真麻烦！”

见少女犹是拉着自己的手臂，“还不放手！若不医好你的脚，你怎么离开？！”

“那你是答应了？！”少女闻言，面上露出欢喜。

孩童却没有正面回答，“还不放手！”

“哦。”少女顺从地放开了手，此刻想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顿时面露羞赧。

这样的情形若叫旁人见了，定会感到非常好笑，不过也是，想来无论是谁见到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竟会对着一名孩童俯首帖耳，也必会觉得有趣吧。

见孩童转身，便欲外出为自己寻药，少女忽然想起一事，“啊......”

“又怎么了？......”孩童皱眉。

“我看，还是别麻烦你替我找药了。”少女弱弱地说了一句。

“嗯？”孩童不禁疑惑。

不过须臾却是了然，只见莹莹光辉自少女掌心中透润而出，又自融入脚上肌肤，不消片刻，竟已是活动自如。

“你骗我？！”不曾想此一番变故，又惹来孩童惊怒。

“啊！不，不是的，方才我只是想着能叫你随我回家，一时间忘记了而已。我，我不是有意欺瞒的。”

不知何故，望着少女可怜兮兮的模样，孩童心中的怀疑与愤怒竟是自解了。

“......”

“你为什么不说话？可还是在生我气？”

“......”

“那你刚才说的，是否还作数？是否还愿意随我回去？”

“......”

“你说呀！”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