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作之合

直到许多年后，回想起两人初见的那个夜晚，太子长琴仍是庆幸不已。那一晚短暂的相处，虽然少有温馨，更无言语以作交流，却是他漫长轮回之中唯一的救赎。

太子长琴实难想象，若是没有遇见那名少女，他的人生将会变成如何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样的结局必定算不上好，甚至可以算作凄惨。

“夫君......夫君......”

耳边传来声响，却是一名女子不停呼唤，直将沉陷过往的青年唤醒过来，但见身边之人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青年顿时露出歉然的模样。

“啊，抱歉，巽芳，我方才又走神了。”

“夫君，你在想些什么？巽芳看你那般专注，怎么唤你都不理睬，可是又记起了重要的往事？”

爱怜地看着身边的女子，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往事......确是往事，重要......也十分重要。方才，我却是想起了初见巽芳的那个晚上。”

“夫君......”女子心有所感，直将螓首靠上男子肩头，“巽芳也很庆幸，上苍叫我遇见夫君，那日若不是夫君相救，只怕巽芳早已死在荒山之间了。”

“巽芳不可乱说，你这般善良，必有天佑，那日即便我不出手，你也定能逢凶化吉。”男子虚抬指掌，掩住女子樱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继而一脸慨然地说道：“反倒是我，要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巽芳。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上天毕竟待我不薄。若是百世孤苦便可换来与巽芳相守，那我宁愿再受千倍苦难，也好叫我与巽芳生生世世，相偎相依！”

“夫君不可胡说！”这回却是轮到女子心焦，急忙打断男子言语，“巽芳要一直陪在夫君身边，无论经历几生几世，都要如此！除非是夫君不要巽芳了，不然巽芳哪都不会去的！”

“巽芳休要胡思乱想。我怎会不要你？！哪怕时光久远可令山河变迁，星辰无光，也休想稍减我对巽芳的情意。眼下不过区区渡魂造成的记忆混乱，又怎能挡我思念巽芳，你且放宽心，来日待我寻得良法，稳固魂魄，定能与巽芳相守永恒。”

“巽芳不求永恒，只愿夫君生生世世皆可平安。哪怕一世时光十分短暂，终有完结之时，巽芳也是知足了。现下度过的每一日光景，都是上苍赐予巽芳最好的礼物。”

“巽芳......”

思绪百转千回，一时又回归当日时空。

原来，那名少女乃是来自海外仙境——蓬莱，其身份竟贵为公主，只因她年幼贪玩，又听族人说起中原之地种种奇物妙景，这才起意，偷偷跑出游玩。

不想迷途之中，误入荒山险地，也幸得遇见太子长琴转世之身，这才逃过大难。如若不然，只怕初次远出家门，便要香消玉殒了。

自觉察少女失踪以来，其家人无不心焦，当即遣派族人外出寻访，不想族民多日奔走仍未寻到丝毫线索，无奈之下，只得黯然返归故土。

本道少女已然无幸，不料一日，她竟自己寻了回去，不仅如此，更是带回一名陌生的孩童，少女亲友欣喜之余，却也不免疑惑万分。

但当他们知晓竟是孩童救了少女性命，心思纯良的蓬莱族民立时便将孩童视为恩人，那种挚真的情谊即便是孩童久遭冰结的心都有所暖化，默默然，他竟不再抵触与生人相处，更不知怎的，他竟答应随少女留于蓬莱生活。

于是孩童便在蓬莱定居了下来，日复一日渐渐长大，但源于蓬莱人长远的寿数，时日一久，仅从外貌上分辨，昔日的孩童竟显得比少女更为年长了。

二人之间相处日久，渐渐生出了情意，于是在族人与亲友的祝福之中，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数年之间，孩童也是改变了许多，他心中的坚冰终于被蓬莱族民的热情所融化。轮回百世，历时千载，他再次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情，此方偏处海外的地界，对于举目无亲的少年来说，竟如同新的家园，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当然，最为重要的，仍是此时的青年已将一颗心牢牢挂在了少女身上。

那名容姿越见美丽的佳人，果然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极喜于熏风中翩然自舞，带起芳华飘漫四野，其一颦一笑，一嗔一喜，无不令青年心折。

既然再度拥有了的亲人，青年又怎会甘心回到孤苦无依的状态中去，于是乎，外界少了一名几近疯狂的孩童，而蓬莱仙境内却多了一名雅量高致的白衣驸马。

两人成婚以后，青年越发谦和有礼，似乎往日阴霾已然尽去，再也不曾露出昔日那种可怕的眼神。

一方面他尊老扶幼，事亲至孝，又待妻子巽芳极好，另一方面，他的气度才华令人心折，为人处世无不让人敬服。是以虽然蓬莱人从未有过与外界通婚的经历，但对于这一桩因缘，族民们却抱着完全的善意接受了下来。

那名谦和仁善的青年，蓬莱一族早已将他视作亲人，二者之间更是不分彼此，这使得青年心中充满了感激，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夫君......夫君......”

又是连声呼唤，拉回了青年的心思，抬眼看去，却见到身畔之人露出担忧的神情，“今日夫君是怎么了，时不时竟会走神？莫不是有所不适，那倒不如先行回去，待改日再来游玩，也是不迟。”

“呵，我无妨的，巽芳休要担忧。我这便不再胡思乱想，只陪巽芳赏春踏青，可好？”

只见少女略一点头，“夫君既是无事，那巽芳便安心了。不过，今日夫君留书相约，倒是吓了巽芳一大跳，我还当是谁给我写的信呢。”

闻听此言，青年不禁生出了逗弄爱人的心思，一时嘴角泛起笑意，“哦？巽芳希望是谁？”

只一句话，便将少女说得羞意难禁，看其应对，更是娇容半转，佯作轻嗔，“……明知故问，不和你说了～”

“春日晴好，与卿相约，巽芳……不喜欢吗？”

但见少女敛了敛额边秀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男子不言，只是温柔地看着眼前之人，却听少女语出疑问。

“怎么了？”

“……成亲至今已半年有余，嫁给我，巽芳可曾后悔？”

“夫君，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永远都不后悔，这恐怕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想是忆起了一同度过的点点滴滴，少女嘴角含笑，眉间极尽喜意。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夫君模样，我都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像做梦一般，世上最美最美的梦……总担心梦醒了，你不见了……”

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痛，男子不觉抚上爱人的面颊。

“傻姑娘，我好好地在这，怎会不见？”

“夫君，我喜欢你……和对爹、娘、姐姐他们都不一样……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看着少女如梦中自语一般，喃喃低吟，青年又泛起玩闹的心思。

“哦？我猜猜，像喜欢你养的小雀儿那样？”

“还要多一点点。”少女拈着拇指与食指，比划出一段狭小的距离。

“那是像你喜欢你种的花花草草一样？”

“不对，再多一点点。”少女将双手背负身后，摇曳身形，尽显小女儿娇柔讨喜的一面。

“难道和喜欢阿美家的白兔子差不多，我记得每回你见到那只兔子就不肯走了——”，青年故意露出苦恼的样子，却见少女猛一跺脚，口中不依。

“夫君真是的，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好、好，是我错，不该逗巽芳玩儿。”青年登时嘴上讨饶，连连告罪。

“嘻，知错能改，还是我的好夫君。”只听一声欢快出自少女口中，如铃轻响，煞是好听。望着少女眉目带笑，青年不觉出神。

“……你知道吗，巽芳？”

“嗯？”

“……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虽然不知我能不能这样讲……而这一生是漫长还是短暂……”

“夫君……”，见青年似乎想起不快的往事，少女赶忙轻声宽慰，止住对方说将下去，“那些事情不要再想了，至少眼下这一刻，我们相守在一起，我觉得好开心、开心极了。”

纤手轻拢，玉臂微环，少女再度靠上青年肩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快乐，感觉像花一样香，像蜜一般甜……假如……这是梦……就让我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吧……”

一双有力的臂膀回抱佳人。

“……我也是……谢谢你，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