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榣山之约(上)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榣山之约(上)
小径之上,长生目送同行之人穿过迷障,继而消失无踪,却有一缕浅笑浮上嘴角。
驻足片刻,便即离开,竟不再关注欧阳少恭动向。
想那一人一龙遥寄相望,阔别无数载岁月不得一见,此时再遇定有许多话要讲。既如此,与其同行令其情怀无法尽释,倒不如去往仙芝盛长之地,先一步整备所需药引。
巽芳公主身为蓬莱血裔,其体质自非寻常可比。但也因此,若欲使她恢复年轻时的状态,也绝非区区三两株芝草能够应对。是以此行须采摘大量仙芝以作施用,否则无异于杯水车薪,起不到半点效果。
再则,司马长生心中另有打算,他从未忘记过百里屠苏的魂魄异症。许久之前,随着对魂魄的理解不断加深,司马长生便生出过一个想法。
若是人可将魂魄凝炼得无比强大,将意志锻炼得无懈可击,那又有何人,又有何物可再危及其身?
不过想法始终是想法,不谈践行起来如何困难,便是所需条件也近乎苛刻。不提其他,单只魂魄凝炼之法,已世间罕闻,更不用说寻找那些可助长魂魄之力的奇物异宝了。
于是,这个想法显得有些不切实际了,但似乎天地也钟意于司马长生。本是难寻的妙法于他而言竟唾手而得,就连可增长魂魄异力的灵物也已寻到。
这些年来,司马长生通过反复试验反复修炼,业已掌握将生命之力转变为魂魄之力的方法。
随着天衍神诀修至更深层次,司马长生已能将任何五行加以提纯炼为本源。依循特殊手法以精纯本源温养魂魄,便可提升魂魄强度。固魂乃至于强魂对于司马长生而言,早已不只是一种理论了。
更为珍贵的是,这一种方法并不局限于司马长生本人,而是适用于万千生灵。正如同命神司命所言,五行诀既成于天,自该返归天地。这便意味着,世间任何生灵都有资格受其惠泽,享其妙用。
便如此,司马长生不敢慢待仙芝一事,更不敢轻忽祖洲之行。
于此刻天地灵宝已极为难寻的当下,这仙芝实不啻于一种可逆改天命的神物。
若是用得好了,往近了说,可使身边之人脱离于无端命运的操弄,往远了说,更将使无数受难的黎邙免于祸劫。
......
另一边,欧阳少恭步入幻域,仍旧处于迷蒙之中。
不辨虚实,耽于往昔。
与其说他无法醒来,倒不如说是不愿醒、不敢醒。他唯恐清醒过来,却发现眼前种种不过是一场虚空大梦。
林间有焰,若华绚烂,山下有溪,流水潺潺。
举目相望,一样的石台,一样的瀑流。
所不同的却是心中的感思,只因猜想不到,昔日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否会再一次蹿将出来,亲切地唤一声“太子长琴”!
忽然,碧波潭中如涌翻滚,倏起涡旋。未及防备,一袭黑影已冲天而起,挟湍流瀑下。
惊愕中,对上一双金色瞳孔,只见来者眉心玄异符印正凝发光芒,刹那,如回往昔。
“你是谁?为何一人在此弹琴?”
......
“我?我叫悭臾,是这榣山水湄边的一条虺。”
......
“你弹琴可真好听,明日你还会来吗?”
......
“太子长琴,我们,我们是否可以交个朋友?”
......
“悭臾......”,浑噩中一语称呼脱口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记忆。
“太子长琴,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大志向的!”
......
“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一定可以像钟鼓一样,修成应龙。到时山川万里任我遨游,再没有什么可阻挡我前行。”
......
恰回想,一声龙吟,一言入耳。
“太子长琴......吾友......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霎那之间,欧阳少恭仿佛回到了立下约定的那日,似乎有什么紧要的物事正于心底缓缓苏醒。
“悭臾,今日之曲如何?”
“你作的曲子总是好听的。你天天来给我弹琴,我不能报答什么,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吧,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山中不知岁月,待得久了心如沉水,弹琴奏乐本是为了怡情,但若无你陪伴,未免也太过孤单,何来报答之说?不过你的话我记下了,纵然悭臾尚有数千年方能修为应龙,今日之约永远不变。”
......
须臾过后,记忆一转,仿佛又置身于不周山境地。
只记得最后所见,乃是一对最为熟悉的眼,目光中所蕴含的恳求至今也无法忘却。
覆掌之下,双眼轻开,目光渐复清明。
“悭臾......我......想起来了......你是......悭臾......”
“吾友,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欧阳少恭闻言,置掌抬头,缓步前行,一身风骨尽呈于巨龙面前。
“吾友......不对?!”黑龙仿佛觉察到什么,立时连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你......怎会变得如此?!为何体内仅余一半魂魄?!”
欧阳少恭听了,并不做回答,反倒轻笑一声问起对方。
“怎么?认不出我这老朋友了吗?”
如此神情,如此语气,却仿佛变回了那名善谈琴曲的仙人。话语中几分随意,几分诙谐,令人感到说不出的放松。
“怎会?!自你踏入此间的第一时起,我便猜想或许是你回来了!但你为何竟会变得如此,变得如此啊?!”
不愿挚友更生焦急,欧阳少恭竟盘膝坐下,细细诉说,一如上古悉心交谈的样子。
“悭臾要听,我自是知无不言。也罢,便由我先将这数千年所历一一道来。”
便如此,这一人一龙一个说得详尽,一个听得仔细,仿佛回到了最为舒心的那段岁月。
......
“原来......如此......”,黑龙悭臾长舒一口气息,话声中似有无尽愧疚,“却是我害了你,害你落得如此境地!”
“何来害我一说。”却听欧阳少恭淡然一笑,毫不介怀,“我相信若悭臾同我易地而处,一样会做此选择。”
“但若不是我......”
“好了,悭臾不必自责!若没有你,我也不会结识巽芳,更不会知晓兄长尚在人世。如此,便算是扯平了吧。眼下我身无长物,悭臾若再如此,我可没有什么物事能回赠予你。”
“你......这样子,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那便换你了,于我说说,这些年你又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