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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赤夜

书名:龙穹赤河 作者:梦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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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赤夜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天穹阴翳,就好像要塌下来了一样。ξ杂↓志↓虫ξ庞大、辽阔的世界顷刻间变成了灰败的断壁残垣,废墟迭起,死亡的风从世界的一端吹到另一端。

世界各地的人此时都笼罩在绝望和颓废的迷雾中,各个国家和地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冲垮,带给人的只有死亡,和铺天盖地的赤河。卑微的人类不能够反抗,只有伸长自己的脖子,恐惧地等待着冷酷的风吹来,等待着死亡的镰刀砍断自己的头颅。

后世做过统计,在1776年的那场不明原因的浩劫中,人口如同流水一般丧失。难民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覆盖了全球,苟且活下来的人忍受着饥饿和痛苦,最后狰狞地死去。

世界瞬间从一个生机勃勃的壮年男人变成迟暮老迈的老人,他沉重而残缺地呼吸,似乎即将死去。世界大陆残破不堪,地炎燃烧,潮水倾泻。人们没有发现,在赤色大陆上,产生了如同天堑一般的割裂。在那割裂的大陆上,人类如同草芥一般死去。灾难不断地爆发,当时鼎盛的赤色大陆大夏王朝却无计可施,全国都笼罩在哭泣和绝望中。他们不知道这割裂出来的,会迅速在根本不可能的理论下成形一块辽阔而浩垠的大陆。而这块大陆上,从最初的贫瘠、不毛,衍变成最后昌盛、繁华的复苏之地。这块大陆,后来被称为龙灵大陆。

崩塌的世界如同破碎的星辰,光芒一点一点被剥夺,黑暗如同阴影逐渐扩大。世界好吵好吵,绝望的嚎哭和恐惧的哭泣如同浪潮般迭起。世界在这一刻起陷入了狂潮般的暴乱,后世称之为“末日暴动”。

没有人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等到明天的曙光。也没有人敢去想,末日之后,还会存在黑暗吗?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瞬息万变,时局切换得让人应接不暇,死亡的诗篇不断传颂,滚烫的火焰和冰冷的潮水肆虐整个世界。

黑暗,绝望,死亡,支配着一切!到底有谁,能够出来拯救这一切呢?

少年孤零零地站立在一棵树前。那棵树仿佛只存在浩瀚磅礴的史诗和神话中,粗壮的树干上有着玄奥、浩渺的花纹纵横,花纹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如同血一样的光泽,巨大的树梢遮蔽了一片天空,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那狰狞的树枝如同狂放的乱发,又像是飞溅的火焰,着实是引人注目。

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如同流水流淌在浑浊和压抑的空气中。这棵树,像极了神话中那棵屹立在梦之境的尽头的神树。

远方的远方,似乎有人敲响了浑厚而又富有精致纹理的铜钟,低沉且悠扬的钟声在整个天台回响。拨动梦语的琴弦,哀伤凄楚的咏叹调不断震颤。飘飘洒洒的雨丝摇摇欲坠,为这个即将破碎的世界增添了腐湿的感觉。在隐约的雨声中,恍惚间听到的是老人迟暮的叹息声、孩子无妄的哭闹声。

而在梦境的尽头,屹立着一棵古老的大树。是一种不知名的树种,像极了此时少年背后的树。不知为何,望去那棵狰狞如同低伏的狂龙的树,情不自禁的臣服感从心底暴涌而起。粗壮的树干朦胧间可以依稀看到密布而又狰狞的血丝缠绕,就像神秘而伟大的法阵。

少年正是龙麒,他的身上依旧脏兮兮的,脸上因为经过泰晤士河的河水清洗而变得容光焕发,像一块莹润的秀玉。他的目光空灵而又深远,像在打量着这个笼罩在末日的光芒中的世界。全世界所有痛苦和压抑的哭泣声、怒骂声都收集在他的耳朵里。他并没有感觉恐惧和痛苦,他面无表情,他僵立不动,宛若沉睡的雕像。

“这世界,是我的舞台吗?”龙麒低低地说,他似乎想不起来所有的一切,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记得林夕的名字。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撩散了龙麒暗红色的头发,他的身旁蜷伏着孤独的影子,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龙麒离开了龙血树,他的背影被昏暗的光芒拉长,他的身影逐渐远去,就像一颗璀璨的气泡最终破碎。

……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了,宛若灭世的灾难如同巨大的巨人,他带着绝大的力量和狂暴的毁灭潮流迫近蓝白星这一颗在他眼中渺小微末的星球,生存在星球上的生物如草芥般战战兢兢,忍受着巨人粗重而毁灭的吐息。而此时,巨人突然停止了脚步,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突然安静下来,地炎缓缓地流淌在粗糙的地表上,人类惨烈地嚎叫着四散奔逃,撕裂的狂风从天际一直吹到另一端,洪水冲破了脆弱的堤岸,温度逐渐升高或是逐渐降低。

安静下来的澈蓝色的星球,刮着苍凉而又锋利的风,叹息声密密麻麻缠绕着,升到灰蒙蒙的天空,蓝白星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那一刹那,在那可怕到无语言喻的浩劫停滞之后,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陵墓碎开,里面腐坏的尸体带着孤寞的气息。绝望而无助的人类用肮脏的沾满血污的手捂住黑色的眼睛,忌惮地望向天际——如同巨大阴影压迫的水面,他们吃力地呼吸着,他们的血流了出来却不知察觉。那一刻,巨大的孤独感突然引爆,内心的悲伤和委屈泛滥成灾。后世的史料中,没有一位出色的历史学家能够形容1776年时的人类那时的心情,他们也无法用平凡的笔触去触碰1776时最可怖狰狞的浩劫情景。

……

1776年,不列颠,泰晤士河两岸街道。

古朴却已经变成一堆断壁残垣的跨河桥仿佛和人类一样,发出最绝望、最无奈的叹息。美丽的略带浑浊的泰晤士河静静地流淌着,宛若一位端庄贤淑的女子在沉醉地梳妆。粼粼的河面倒映着这个丑恶而又狰狞的城市,狰狞的天空如同凶恶的妖魔,在无声地吞吐着毁灭的火焰。

这座城市最引以为傲的工厂曾经骄傲地伫立在充满阳光的陆地上,可是这时它们悲惨地被打倒在地,像极了委屈的孩子,破烂的废墟让人唏嘘,让资本家急得上蹿下跳。

这个辉煌的城市,此时如同末日的葬场,天空阴沉,仿佛过一会儿就会降下轰轰烈烈的大雨。巨雷涌动在厚重的云层,酝酿着、积蓄着巨大的力量就要坠落,轰隆隆的风如同低沉的咆哮。街道上已经有人在闹事了,军队已经出动维护这个摇摇欲坠的社会的治安了。不断有头脑发热的人鼓动着、组织着,举行声势浩大的闹事活动,乱砸街旁的店铺,破坏着已经毁坏的建筑物,像一群吸毒的疯子。

“别哭了,别哭了。我们离开这里,听说东方很富庶,有遍地的黄金,有温媚的暖阳。别哭了孩子,相信妈妈好吗?”一位相貌出众的女人带着好闻的暖香,她用尽力量地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那个孩子眼瞳浑浊,看得出眼睛深埋着死活掉不下来的泪珠。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孱弱的心脏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压迫。女人很努力地用力抱紧那个害怕的孩子,但就连她自己也不能够做到让自己的身子冷静下来。他们躲藏在一家普通的店铺的门后,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噩梦。

“妈——妈妈,爸爸,他去哪里了呢?”男孩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带着沙粒般的哭腔,这么说着,让他的妈妈也忍不住掩面流泪。

“爸爸,他出去赶跑那些坏人了。”妈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吃力地说道。

“真的?”男孩看了妈妈一眼,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也会这样勇猛。但很快,他那尾大不掉的失落又追了上来。“那为什么他还不回来,我和妈妈都很怕的啊。那群疯子!”

妈妈回答不出来,她伸出柔软纤细的手掌轻轻盖住男孩的眼眸,自己却忍受不住地哭了出来。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眼睁睁地目睹着自己的丈夫,企图违抗那群如同血红的眼的恶狼的疯子砸坏这家店铺,用尽所有力量,却没有用。那群疯子粗暴地冲进来,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暴虐地肆虐着。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陷在人群中,她不记得有多少人,每个人踢了多少脚、踢了多少拳了。她只觉得害怕,只觉得绝望。她只记得,那个一直在努力养家糊口的男人,用尽力量大喝了一声:“保护好佐亚格,你也是!”那是近乎疯狂地的吼声,英文发音已经扭曲了。她的泪水流下,冲进店铺中,按丈夫说得去做。

女人温柔地抚摸着佐亚格的脑袋,他突然发现,佐亚格似乎已经不再颤抖了,他的身子突然变得很坚硬,就像发寒的钢铁。女人看了佐亚格一眼,发现他已经不再哭泣了。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虚掩着破败的门,看着门缝中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芒。他的眼眸突然多了一点孩子不会有的色彩,如同宝石一般空灵,如同叹息一般惆怅。那一点悠远的、让女人都害怕的眸光啊!

“赤夜,你怎么了?”女人不安地问道。

“亲爱的妈妈,很抱歉我已经知道了。”佐亚格低下头来,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就是掉不下来。“我刚刚看到了爸爸,他被那么多人围着,那些人不像友好的朋友,他们说着疯狂又难堪的话,他们粗暴地破坏着我们的家。我想看见爸爸,可是爸爸被他们围在中间,我看不到。后来……我看到了,爸爸好像很累了,躺在街道上,也不觉得冷……”

“别说了!”女人忍不住痛哭流涕,她只是一个脆弱的女人。在这样惊涛骇浪的时刻,她无力、她怯懦,只能颤颤巍巍,哭泣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

女人似乎又变成了孩子,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声线都嘶哑了。佐亚格却愣愣的,他一言不发,像沉默的雕像。

还能再更糟一点吗?!

“妈妈,”佐亚格突然像一个男人一样捏住了女人地肩膀,女人吓了一跳。“爸爸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告诉我!”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在怒吼,他的眼瞳通红,仿佛有红炽的血流淌着。女人振聋发聩,闻言面色更加苍白,泪水如同开闸般无声流淌。

“是的,赤夜,但我们不要怕。”女人知道自己是在说一个愚蠢至极的谎言,但她必须得说,不然就真的完了!

“真他妈操蛋这个世界。”女人第一次在佐亚格面前爆粗口,佐亚格很害怕,他看着渐渐有些不正常的女人,想要像从前一样依偎在女人胸前却忌惮着。

女人的目光渐渐迷离,她的身子颤抖地越来越厉害。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狂风突然吹了过来,店铺的大门被撕坏,发出沉闷的声响,女人尖利地尖叫,她下意识地抱紧了佐亚格。

佐亚格因为太久没有吃饭已经出现了迷幻的错觉,他懵懵懂懂,隐隐约约看见那个壮硕的父亲带着鼓励的笑容,带自己坐过美丽的塔桥,看着远方的天空。

又是一阵隐约,佐亚格以为置身于恍惚的梦境中。一阵悠远却仿佛无比靠近的声音传来,又好像这声音一时都在,只是音量太小,在这一刻突然在大脑深处炸开。“好好活下去,赤夜。”

“啊!”佐亚格打了一个激灵,他身上冷汗淋漓。周围的一切宛如混沌初开般寂静,好像他刚刚真的睡着了。女人趴在佐亚格的身上,佐亚格以为妈妈睡着了。

他尽力地抱着妈妈的身体,心里怪怪的,总觉得妈妈不如从前温暖了。突然,妈妈的身子软趴趴地垂下,佐亚格看见妈妈苍白的脸色带着死亡的痛苦,她的眼瞳紧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解脱的微笑。

佐亚格看着已经死去的妈妈,一言不发,甚至那轻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忽略。周围万籁俱寂,突然夜幕降临,如同一层薄纱包裹住了一切。黑暗中,佐亚格依旧,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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