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朋友
书名:龙穹赤河 作者:梦的呓语
第4章 朋友
平静的夜景下,闪亮的眸子反射着绚烂的光芒,就好像是澄澈的光芒缓慢晕染着,感染着周围的尘埃,旋转着,在寒冷沉闷的空气中飞舞。
“我好害怕啊!呜呜呜——”很久很久,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呼吸,在黑暗中,一声撕心裂肺的还带着童稚的声音如同暴吼的猛龙咆哮,周围扰乱的蝉鸣突然止住,就好像是被巨大的力量震慑住。
声音又弱了下来,朦胧厚重的黑暗中,那个孱弱、无力的男孩孤零零地抱着死去的、一言不发的母亲,如同凋零的花瓣碎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我会活下去的,活够三个人的份!爸爸妈妈,罪魁祸首是这个世界,我会毁了这个世界的!”沉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一根弦缓慢地震颤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如同毒蛇吐着剧毒的蛇信,迅速盘踞心头。
……
“我靠,妈的,还是一根硬骨头!每个人都他妈给我踩一脚,在这个操蛋的时候,没有人介意把事情搞得更大一点吧!”声音的来源是一个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孩子,看起来已经成年了,银色的瞳孔反射恶狼的凶戾光芒。在他身旁还围着很多身高、体形相仿的男人,他们个个披头散发,脸上流露出狰狞的色彩,一会儿狞笑,一会儿雷霆震怒,如同不知疲累的疯子。
在他们围拥的中心,是一个男孩,宽大的衣衫可以看出是偷大人的衣服出来穿。他像脏兮兮的垃圾安静地躺在地上,路灯发出暗沉的光芒,周围闹哄哄的,就好像是无数的臭虫在嘶哑鸣叫。
“末日暴动”已经不止在不列颠推演爆发了,世界已经被那一成不变的黑暗和死亡的风深深笼罩,末日的绝望和死亡的恐惧变成了粘稠的鲜血,融入越来越多人的血管中。不断有人如同丧心病狂的疯子一般,聚集起来,无故伤人,甚至杀人!不遗余力地破坏着一切,可笑地争取在世界毁灭之前,自己亲手毁灭这个世界。
世界已经处在死亡的边缘,地狱中血腥味的风已经灌了进来。世界像个无助的病人,吃力地呼吸着,在这黑暗中看不到远方的曙光,只有满手的冰凉。
男孩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比起这些成年人都不遑多让。他这么一反抗,顿时激燃了众人内心中的怒火。他们已经被末日的劫难扭曲了内心,渴望看着人像卑贱的奴隶跪倒在自己脸上,像一条狗一样可怜巴巴。如果有人反抗,他们就会忍受不住大打出手,就算头破血流,也会血红着眼绝不停手。
一群人顿时围拥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又踢又打,清脆的骨骼爆裂声响起。他们一边不遗余力地暴打着,一边满口脏秽地大骂着。力道之大简直触目惊心,打得那个沉默不语的男孩忍不住呻吟出生,带着无力的痛苦。
那个男孩,正是佐亚格·赤夜。在失去了父母的保护之后,他经常被这些心理扭曲的疯子暴打着。第一次被这些人暴打,赤夜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如同被暴躁的群狼踩着,那个时候的痛楚让赤夜独自承受。他疼得简直睡不着觉,在只有自己伶仃一人的家中,他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像一个男孩一样徒劳地抹着不断往外涌的泪水。
佐亚格知道自己没有力量能够和这些人抗衡,他们轻易能够折断自己的手骨,掠夺走自己仅剩的一切。所以,佐亚格咬牙切齿地忍,他忍受着他们的暴打,尽管心中的愤懑和痛苦如同燎原的火焰,却依旧只能将牙齿和鲜血往肚子里咽。
但这一次,这帮人就像紧追不舍的饿狼一般,不依不饶地拳打脚踢着赤夜,每一脚都打在赤夜坚硬的骨骼上。赤夜的泪水失控地溢了出来,他痛苦地嚎叫着,这嚎叫声反倒让那些人更加兴奋,力道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谁……能保护我啊!”绝望的吼叫就像是从赤夜的牙缝挤了出来,到这吼叫很快就被拳打脚踢的声音掩盖。
所谓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赤夜心中狂暴的血性不断积蓄着,这一刻竟然也怎么也遏制不住,就要突破桎梏!
赤夜死死地抓住了一个人的脚,不待那个人反应过来,就用力退了出去,将那个人推翻在地。
“我靠,还敢还手了,这烂泥巴!”一群人打得更加虎虎生风。赤夜用尽全身力气撞了过去,如同扑入狼群的猛虎。他也顺势站了起来,那群人虎视眈眈着赤夜。赤夜浑身都是红炽的伤痕,鼻青脸肿,但眼瞳依旧如同水波流转,发出清澈的光。
一群人这回连狠话和脏话都不说了,围了上去,一些人束缚住赤夜的手脚,一群人凶狠地暴打着。赤夜毕竟只是一个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扑入狼群的猛虎,也会被狼群瓜分血肉和内脏!
突然,一声惨烈的嚎叫响起,一群人突然东倒西歪,如同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突然摔倒在地。
“谁他娘地踢了我一脚?”一个人不满地大吼着。
那是一个有着罕见的暗红色头发、有着包容的澈蓝色的瞳眸的少年,他面无表情,就像一个巨人无声地站立。
“我。”龙麒轻轻地说,在这末日的寒冷中,竟然带给正呆若木鸡的赤夜一点点温暖。他执拗地看着赤夜。“来保护你的”
那群人左顾右盼,看着东街那边的暴动愈演愈烈,心中的顾忌也一扫而空,周围都在闹事,这个世界已经是浑浊的风和肮脏的血充斥的世界了。没有谁会在意多一条人命或者少一条人命了。
赤夜已经没有时间说些什么了,那些如同疯狗的男人再次一拥而上,龙麒身形一矮,一个身材魁梧肌肉沉甸甸的男人悍然冲来,龙麒狠狠的踹了过去。那一脚如同巨石坠落一样沉重,那个男人疼痛得面目扭曲,顺着那一脚,龙麒正拳轰出,空气隐隐轰鸣,如同狂龙压抑着暴躁的咆哮。那男人的脸梁都被这沉重的一拳打歪了,鲜血瞬间飞溅出来,他夸张地倒飞出去,一百五十斤的身体重重地拍落在地。
就连赤夜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他看着比自己还要瘦弱的男孩,拳头竟然爆发出这样锐不可当的力量。周围的男人出现了骚乱,反而更加红了眼,一股脑儿也不管赤夜,暴涌向龙麒。
龙麒毕竟只是普通孩子,那一拳几乎将他血液中的力量和骨髓中的疯狂都抽去了,太过霸道的力量让他的拳头都有些发涩。此时双拳难敌四手,龙麒扛住了前方一个人的拳击,背部却被一帮人狠厉地踹踢着。骨骼如同风中的琴弦,嘶哑地颤抖着。龙麒身上宽大的衣衫已经被暗红色的鲜血染红,如同颜色的晕染,晕染这疯狂的世界。
龙麒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传来撕扯般的疼痛,他力量竭尽,终于忍不住倒了下来。他莹润的小脸上隐隐有些发白,敷上了一层浓重的尘埃,鲜血淋漓在他孱弱的身体上。龙麒低低地发出一点声音,但没有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那帮男人已经收不住手了,他们越打越来劲,内心中的暴虐如同弹夹中的子弹倾泻,暴力的火花纵意飞舞。
这时,赤夜竟然悍然冲了过来。他并没有趁这个空当奔逃。龙麒伏在地上,他看着昏暗的视线中,那个俊朗的男孩,眼神中有凌冽的孤独,拳头紧攥着,仿佛在紧攥着他绝大的勇气。
这个世界鲜活的空气去了哪里了啊?窒息、悲愤、委屈、痛苦、绝望、无助,让所有人的血肉都分崩离析啊!赤夜在心中咆哮着,他的眼瞳中血丝如同蛛网般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他撞了过去,一个男人怒骂出声,腾出手来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赤夜。赤夜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他不过是十二三岁的男孩,就算心中按捺着再多的勇气和愤怒,细瘦的胳膊终究没有杰夫那种力量。
赤夜和龙麒蜷缩在一起,如同暴雨下的磐石,他们咬牙切齿地忍受着这毒辣的暴打。他们被围在这帮人的中间,龙麒突然大吼道:“嘿!跑啊!”
龙麒不知道哪里来得那么大力量,就在所有人都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一股劲拉着已经被打得虚脱的赤夜,赤夜没有反应过来,被龙麒带着跑了很远很远。
身后的男人难听地大骂,不甘心地想要追过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追过来。
像极了那场逃亡,身后是让人敬畏的孩子王杰夫,手边是那个仿佛似曾相识的女孩,一切都好极了,尽管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此时,龙麒拉着赤夜的手,两个男孩用尽体内的力气,什么都不想,扑面而来的晚风让他们热泪盈眶。那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充溢在他们的心中,纷繁错杂的景物不断地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似乎有着用不尽的力气,依旧速度不减地奔逃着。
那种畅通无阻、肆无忌惮的感觉,如同火烧一般,滚沸着少年骨子里的鲜血。
嘴角似乎挂着一首歌,让人忍不住轻唱出声。
终于,两个人都跑累了,渐渐收住了脚步,他们跑到了河桥上,这里已经被人破坏地面目全非,但还是可以安全地经过这里。周围的世界闹哄哄的,不断有人在闹事,有放火、有打人、有拆工厂的,灰败和破碎,已经变成了烟云,环绕在这个世界周围。
赤夜和龙麒靠在河桥上,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周围看不见人,尽管很哄闹。
过了很久,赤夜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龙麒。他的眼睛被打肿了,嘴角也溢出了鲜血,伤痕累累。龙麒也看着他,赤夜看不清他的表情,脑袋里乱糟糟的,有好多话想要和龙麒说,到最后却还只是说:“你为什么帮我?”
“刚好路过。听见你说‘谁能保护我’,心想或许我可以试试。”龙麒把头靠在河桥的白玉石护栏上,“没想到两个人一起挨打。”
“他们为什么打你?”龙麒问道。
赤夜摇了摇头,他的神色突然变得苍白,眼波流转的是孩子般的恐惧。“他们疯了一样,不去教堂做礼拜,也不去工厂做工,发了疯的,像暴躁的野兽,拼命地破坏着……爸爸妈妈被他们害死了啊……为什么要这样呢?”赤夜将自己的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中。
龙麒突然站了起来,他手扶着护栏,脚下泰晤士河静静地流过,周围的血与火河流流淌。天空的尽头笼罩在黑暗之中,灰蒙蒙的雾气压抑着呼吸。“为什么要这样呢?”
“谁知道呢?”龙麒转过身来,赤夜也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交汇。赤夜的毛孔都张开了,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他看见龙麒的目光深邃,如同黑洞一样具有泥泞的引力,他不敢去看,害怕自己会被那双眼睛吞噬。
龙麒看向天空,风吹了过来,鼓动着不安的声音。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稚嫩的孩子,脑海中的记忆被无限拉长,气息似乎回到了从前的那个地方,在那里,也是现在这样血火割据、黑暗漫天,人们绝望而孤独,挽歌不断被唱响,世界都在举行着浩大的葬礼。
有什么……在打开龙麒的记忆枷锁?
赤夜突然收紧了骨骼,他变得紧张起来,看着突然反常的龙麒,斗大的恐惧支配了他。龙麒突然看向赤夜,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你饿不饿啊?”
赤夜犹豫着,他点了点头。肚子竟然配合地唱起空城计,让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走,我带你去吃东西。”龙麒抓住赤夜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从密不透风的云层挤出的阳光将他们的背影拉长。
“你叫什么名字?”
“龙麒。你呢?”
“佐亚格·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