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龙灵

    荒凉而又凌乱的食品厂内一片狼藉，这里悄无声息，除了寒冷的风猎猎作响。工人已经罢工，这里已经变成了无人的废墟，在这血火飘摇的世界中静静等待灭亡。

两道瘦小的身影灵巧地翻越而过，每一处都只有短暂的停留，落地的声音很轻，就像尘埃落地。

“彭！——”一声厚重的拍地声响起，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格格不入。一个孱弱的男孩笨重地摔倒在地，孩子心性的他忍不住“哎呦”地哀叫出声。赤夜揉了揉发痛的膝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站立着的龙麒。龙麒真的罕见般俊美的面容冷冷的，依旧没有表情，就像莹润的白玉、精致的艺术品。他的目光流露出淡淡的戏谑，让赤夜忍不住挠了挠头皮。

“好了，快爬起来，别饿死在路上了。”龙麒淡淡地说道。

赤夜闻言，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很奇怪，明明已经十二岁的自己比看起来十岁左右的龙麒更高大，却依旧忍不住在他面前蹑手蹑脚的，唯恐触碰到什么。

“对了，龙麒。这食品加工厂中也没有什么人，干嘛要像偷食的老鼠一眼东躲西藏，我可是磊落的大不列颠人！”

龙麒笑着瞥了他一眼，道：“不是你一进来就蹑手蹑脚、东张西望的！我以为是你的习惯。”

赤夜略加思索，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一路上自己高度戒备，饥饿感被兴奋感和紧张感所剥夺，就像屡试不爽的扒手一样。这时他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忙说道：“还不是你在来路上说我们去偷点东西吃。我们得有小偷的职业素养。”

“你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啊！”龙麒看了他一眼，赤夜好像和龙麒是多年的老友一样，一路上总是绵绵不绝地喋喋不休，热切得甚至拉近了冷淡的龙麒与他的距离。但龙麒似乎是一个性喜安静的人，忍不住说道：“别老说话，很浪费体力，你不是很饿吗？”

佐亚格点了点头，他很顺从龙麒的话，当下也不言语，像一个孩子一样跟在看起来更小的孩子的龙麒身后。龙麒看他人畜无害的表情，脸上还有脏污和臃肿，龙麒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好像因为赤夜变得好了起来。

……

世界依旧陷在动荡和挣扎的漩涡中，暴乱和毁灭不断地推演重来，鲜血和火焰渲染着破碎的虚空，曾经繁盛而又璀璨的星球变成了奄奄一息的巨人，它忍受着千疮百孔的伤痕带来的痛楚，也在末日的到来前不断挣扎。

灰色青年那缥缈的背影在风中摇颤，却拥有着如定海神针般的厚重，他的周围人群忌惮地避开，就像那日在中国热闹的大街上，如同孤独而又坚韧的礁石。

他抬起头，同样孤高而又深邃的眼神，投向了那仿佛在沉睡的天际。“这个世界疯了，就像亢奋的奴仆在一边惶恐地哭泣，一边心有余悸地迎接他们即将到来的主人。”灰色青年正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峰的峰顶上，峰顶耸入云端，周围云雾缭绕、雾气升腾，如同轻烟渺渺，给人一种仙境一般的错觉。峰顶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一下，但灰色青年却没有寒冷的表现，他漠无表情，目光凝视，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突然，一阵缓慢而又稳重的脚步声响起，在这空旷而又宁谧的峰顶上，如同不和谐的音符。灰色青年心中一凛，一点不好的感受如同触手蔓延在自己的心底。他平静如水的心境已经很久没有被扰乱过了，像现在这样杂乱无章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凌锐的目光如同鹰隼。

那个空有脚步声而不见其人的人似乎并没有保留悬念的意思，正中了灰色青年的下怀，从远处缓慢而又从容地走来一个老人。那个老人看上去已经很老迈了，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搭在他的脑袋上。但他却极为英俊，岁月厚重的车轮并没有让这个老人面目全非，他似乎依旧如年轻时候一样的意气风发、俊美绝伦，甚至多了老成持重的魅力。就算是面前这个同样英俊的灰色青年，也不免稍为逊色。

灰色青年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他皱起了眉眼，眼瞳转来转去，全身上下慵懒的骨头霎时间绷紧，如同年轻的蓄势待发的猛虎。

但那个老人却并没有慌张，依旧是那副噙着淡淡笑容的模样，一副温和的老者的模样。

“怎么，你认出我来了？”老者笑着，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灰色青年听来却无比洪亮。

“当然，我可见过你。还曾在你的面前虔诚地行祭礼，渴望从你那样索取到我垂涎已久的暴力。”灰色青年轻声说道，他的脸上流露出了难以言表的神色，仿佛很多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其中，带着久远的气息。

“我好像记得一点，时间过去太久了，感觉像做了一个冗长而又复杂的梦。梦醒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徘徊在毁灭的边缘。人类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在愚蠢地挥霍着自己的生命和力气，没有人站出来维护秩序，共同去找寻明日的曙光。就连我都觉得，应该用一场彻世的大洪水来冲刷这个肮脏的世界。”老者侃侃而谈，俨然是权力者的姿态。

“对啊！所以，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拒绝给予给我暴力？！我会接纳这个世界，不管什么浩劫，所有人都会在我的权力下幸免。”灰色青年像一个耿耿于怀的孩子，咀嚼着往事舍不得吐掉。

“因为你没有资格啊！”老者的话语突然不再那么慵懒，就像露出锋利牙齿的狮子咆哮着般说话。

“没有资格？”因为难以置信和高涨的愤怒，灰色青年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他不自觉地走进看着，双拳不自觉地紧握。周围竟然生成了比峰顶更加稀薄的气场，如同噬人的深渊。“我穷极一生，竭尽全力地在权力的高柱上攀爬，忍受着痛苦和折磨，受够了寂寞和孤独，我明明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明明我才是最适合这张王座的人！”

灰色青年怒目圆睁，在老者面前，他就像闹脾气的孩子一样。怒意被压抑在喉咙里，灰色青年发出威胁的咆哮。

“我知道的。”老者深深地看着灰色青年，灰色青年感觉自己周围的世界都在疯狂地天旋地转，物事像水底的植物一样扑朔迷离，一股强烈的眩晕在他的脑袋里炸开。他知道，这是老者的威压，在他的威压下，庞大的世界也只能无奈地被挤压！

“我知道你为了屠龙，为了报仇，渴望攀上这黄金的阶梯。你的天赋得天独厚，所以你最终也会登上了那张王座。”他们说得讳莫如深，似乎并不想直言那灰色青年深深眷恋的东西——也就是那“王座”究竟是什么。仿佛是禁忌的技术，或是天大的秘密，道破，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就会崩塌。

“可你剥夺了！”灰色青年瞳孔血红，往事如同涨潮的水漫过他的身心，他低吼着说道：“我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你的给予！却在那日——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十月二十一日夺去了它！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一梦花开花落，我尝尽了多少苦痛和折磨，究竟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像极了咀嚼着旧事的孩子，漠无表情的面具被撕裂，他不管不顾地大吼，周围的世界在这个人的威压下变得寂静无声，似乎变得伏贴起来。

老者瞳孔略微收缩，一股冰天雪地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灰色青年，灰色青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攫住了一般！老者面无表情，声音如同沉雄的闷雷响起：“蝼蚁，也敢在神明面前大放厥词？”

老者探出手来，那一刻，仿佛世界的空气都凝固住了，周围缭绕的云雾突然静止住了，那真是怪力乱神的一幕，冥冥中有神明在操控着一切。庞大的力量瞬间轰出，撞在灰色青年的身上。灰色青年忍不住闷哼一声，那种痛楚，就好像千钧的破城木撞在脆弱的心口上一般！绝大的力量从天而降，足够碾碎蝼蚁的血肉！

灰色青年倒飞出去，脱离了峰顶，跌落了悬崖，朝深不可见底的山谷疯狂下落。空气似乎又可以流动起来，周围的空气疯狂地撕扯着，如同风暴在灰色青年周围炸开。他知道，自己触怒了那个老者，但他竟然不怕，心中一片清明！早知道，触怒了那个老者，比触怒了整个世界还要可怖可惧！

灰色青年突然发力，骨骼漾荡着莹灰色的光芒，就像暗沉的碎钻洒在他的身上。周围的天幕突然拉低，黑暗瞬间聚拢过来。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灰色青年逆流而上，如同神灵……或许就是神灵一般朝天冲去，他摆脱了巨大的重力和惯性，突破物理铁则，如同逆流的蛟龙驰骋！

老者看着冲来的灰色青年，淡淡说道：“忘记了，你不是蝼蚁，你是曾经接纳神格的强者。但在我面前不懂得收敛，还是得吃点骨头！”

不知名的力量冥冥中张开，灰色青年厉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高耸入云的峰峦竟然开始颤抖，不断有土石掉落，就像散架的骨头！

老者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鼓动起来，他站立在即将崩塌的山顶上，浑浊的瞳孔突然镀上了一层耀金色的光芒。他露出了他的手，手指上缠绕着一枚有着巨龙环绕、高贵而霸气的纹戒。纹戒发出扑朔迷离的光芒，仿佛是危险的光芒。

灰色青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轰出一拳，山峦瞬间崩塌，身后的天空被撕裂，仿佛撕开了一幅静物画一样。黑暗的窟窿突然灌进了深红的血液，那血液如同汪洋大海，又如同屠世的火焰，向老者蔓延过去！

老者不动声色，就在那血液要吞没老者的刹那，他转动了那枚纹戒！巨大的力量在这一刻成形，老者的身形突然消失了。高大的峰峦原本像推翻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此刻，它瞬间变成了齑粉，在空气中化为飞灰！

神明的手笔！

血海突然向另一个方向涌去，暗沉的云海中隐隐有光芒在闪烁。随即，一道彻寒的天雷降下，正中灰色青年！灰色青年瞬间被雷击得化为齑粉，死于无形中！

下一刻，灰色青年在另一处竟然又活蹦乱跳地出现了！他们两人突然迅速地飞驰相撞，不断有炽盛的光芒炸开，巨大的声响振聋发聩地回响在天地间。

这时才发现，这里明明就是一场虚无的梦！周围只有云雾和山峦，没有人烟，世界只剩下了老者和灰色青年。他们在梦中对话，各自都是梦境的主宰！

惊天彻地的厮杀发生，整个世界都成为了他们激斗的战场。他们的对决，如两军对垒、千军万马一样声势浩大，又如同野兽厮杀一样血腥暴力，又像音乐会上弹琴对决一样优雅，这是生死的拼斗，也是高贵的对话！

不断有光芒闪烁，不断有心惊肉跳的崩塌声、爆炸声响起。他们如同痴狂的舞者，在这梦中世界内表演这致命的舞蹈！

突然，一阵激昂而又威仪具足的龙吟声响起，暗沉的天幕突然变成了狰狞的血红色！战局悄悄逆转，老者开始认真了！

一场轰鸣声响起，老者快速移动了起来，一点都没有老态龙钟之色。他仿佛在舞蹈，灰色青年滞停在半空中，老者则围着他旋转！那速度已经到了跨越时间的地步，梦中世界在老者的伟力开始崩塌，仿佛一切都不能承受老者力量的重量！

神明在拨动生死的天平！

灰色青年突然下坠，如同陨石坠地一般倒下。他像是被神明的大手用力挤压，落在平坦的高原上，身体并且深入地表，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不断响起。

灰色青年浑身浴血，他发出微弱的气息，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他早就知道，老者一翻手，自己就会堕入九幽地狱，连动弹都不能动弹！但他依旧想反抗，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稚弱的他想要屠杀伟岸的巨龙一样。哪怕在神灵面前，他也绝不会屈服！

他想要力量，更多更多的力量！

老者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脸上恢复了和善的微笑，看着狼狈的灰色青年，眼瞳中旋转着强者的怜悯。

“为什么？我只是想用力量保护我仅仅想要保护的的几个人而已，却这么难！”灰色青年无力地说道。

老者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得怀揣着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你野心太大了，你的力量，可以毁灭世界，却不能用来守护。”

老者看着力量崩塌的世界，全身似乎都变得通透起来。他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混进来了，一场浩劫在所难免，这是龙凯新星降世的征兆。”

他回头遥望奄奄一息的灰色青年，道：“我曾经选择你为龙凯新星，接纳我的神格。但你满心想着保护，所以你失去了资格。真正的龙凯新星，不需要实力不需要努力，只需要……那至高无上、纯净高贵的血脉！所谓龙凯新星，生来就是要毁灭一切的”他说出了那禁忌的东西，眼瞳中像是有火焰点燃又熄灭、熄灭又点燃。

梦世界分崩离析，老者和灰色青年都不见了踪影。

……

古老而又潮湿的洞穴，巨大的骨骸发散着奇异而又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