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再行南诏(13)

“师妹，我是变了，但我心中一直珍藏的抱负与理想没有变！我从小修习武功，吃别人没有吃过的苦，受别人没有受过的罪，究竟是为了什么？答案一直在我心中……我想成为强者，一个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强者！”

“可是你已经做到了啊，元凉王朝的兵部司马，掌管兵部的调度，位列六卿之位。这已经离你从小就有的理想相差无几了呀！师兄……其实发现端倪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可我不愿意去相信。但我发现自己真是可笑至极，你也许已经不再是过去我的那个师兄了，不再是临渊阁的那个林升了……”

林升的眼眸之中略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哀恸，紧接着一扫而过转为陌生的阴鸷:“是不是都不重要。你说的都对！那一日是我借机在师父的酒中放了疏功散，一向机敏的师父可能还认我是他的徒弟吧，毫无猜忌的便饮下了。谁知计划中唯一的纰漏便是师父的贴身护卫雷宇，然而他不是我的对手，最终还是死在了我的剑下……”说着他转看向成无崖，“师父，知道你如此的信任我，我当时心下还是有一丝丝的感动与不舍的！但是，我有哪一点比不过师妹，你宁可将门主之位传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都不愿意搭理我，难道这些年你将我培养出来，还看不出我的实力吗？”

成无崖倒没有小幽一般的不能接受，他的表情很坦然，捋了捋胡须，带着笑意说道:“你从小便很不错，但心事太重，功利心也太重。我培养你，是因为你确实是个可塑之才，然而，我虽然帮你练成了绝世武功，却没有教会你什么是不该有的**！”

“好了！这些话多说无益。一个是我的师父，一个是我的师妹，我本意并不想伤害你们，只要你们交出掌门金令，让青山门归于齐王麾下，我便不会为难你们。”林升毅然决然的说着，小幽凝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权利的**真的可以将一个人改变的如此彻底吗？“师妹，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师父在我府上带着三四个月都不肯交出掌门金令，我只好来问问你了……”

“别叫我师妹，我唯一的师兄，是一个一心想要报效朝廷的大英雄，而不是一个为了得到更高利益便伙同他人犯上作乱的反贼！呵呵呵……”笑容中带着难以描述的悲哀，“那样好的一个师兄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吧……林升，你想要掌门金令是吗？那你就杀了我吧，将我的头颅带回青山门，看看能不能换来掌门金令！”

林升有些微怒:“赵小幽，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说着，手下不由自主将长剑举起。赵小幽冷笑一声，直直的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胸膛抵在林升的剑尖之上，“要杀便杀，别以为威胁我有用！”

“大人——”一个侍从神色慌张的闯到林升面前，“大人！从东边方向来了两人两骑，是一男一女，那阵势怕是来者不善呐！”

林升有一些不耐烦，“怕什么，他们就算是来者不善也不过是区区两个人罢了，有何畏惧？平时我亲手调教你们，就将你们调教的如此瞻前顾后吗？”

“林大人真是英雄豪杰，在下佩服！”正说着，一队人马也策马赶了过来，为首的男子下马并且彬彬有礼的朝还举着剑的林升作揖。小幽扶额，这家伙也终于挣脱了灵蝶蛊术来这凑热闹。

“赵姑娘，您的滇元神教蛊术确实厉害，我和我的部众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从蛊术之中抽身出来……在下佩服……”男子脸上挂着微笑，抱拳说道。

赵小幽冷笑一声，“看来今日我们是逃不脱……”说着，转向自己的师父，“师父，既然逃不掉那就一切听凭天意吧。”

“傻丫头！我老头子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的人了，而你还有须臾数年要去经历，我不能让你陪我这个老头去死。”成无崖露出和蔼的笑容。他将目光在赵小幽身上停留了一阵，紧接着看向林升，“孩子，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我就心平气和地作为一个“父亲”来和你几句……如果我说我会将掌门金令交到你的手上，你可否放你的师妹一条生路？”

小幽有一些急了，她摆动着成无崖的胳膊，低声唤道:“师父……你为何要去求他！”

林升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师父……无论如何，您都是我最尊敬的师父，我想要的只有掌门金令，至于你和师妹，我本无意伤害。”

成无崖满意的点点头，他上前几步，又朝林升朝朝手:“你靠过来，我告诉你我将掌门金令藏在了何处。”

林升将身子凑上前去，成无崖附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小声说道:“孩子，收你做徒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今天……我后悔了……”话音还未落下，一把锋利闪着银辉的匕首在一瞬时被成无崖举起，直勾勾的朝着林升刺去……

刀剑刺入血肉之中的声音划破了周遭的寂静，赵小幽眼睁睁地望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从师父袖口之中滑落的匕首此时正被一双枯如树皮的手握住停留在半空之中还未落下……而一柄长剑却从师父的前胸只穿而过，尖峰透过身体来，滴滴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握住这把剑的，正是她叫了十几年的师兄！

林升的身子陡然间一震，他下意识的将已经刺透成无崖身体的剑拔了出来，手不禁的颤抖，沾满鲜血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成无崖的身体霎时间如同被抽掉了精魂没了支持，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师父……师父……”小幽面色惨白，露出难以置信之容，飞步走到倒地的老头身边，跪着将他扶起，血……汩汩从胸膛前后流淌出来，不出片刻便将赵小幽的一身白衣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赵小幽哽咽的呼唤着他，“师父……师父……您不能有事啊……我还没有陪您下完棋呢，您还有好多好多……世间的美食没有吃呢……不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的落在成无崖的脸上，“不能……不能……您不能死啊……”

“傻孩子，是人哪有不死的，老头子活了七八十岁……够本了！咳咳咳……十几年前我带你回临渊阁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咳咳咳……时间过得真快……小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一直快乐的……快乐的……活下去……”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随着成无崖重重的合上双眼而消散在凝滞的空气之中。

“师父——师父——师父！”无论赵小幽撕心裂肺的呼唤多少次，眼前的这个老人都再也不可能醒过来，永远不会！

一旁的林升怔在原地，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亲手杀了这个他生命之中万分重要的人吧！没错，他利欲熏心，他不择手段，他背叛师门，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了结他的性命啊！林升楞在原地，脑海中闪现着无数的人与事，一时间如同出了窍，失了心神。

赫连飞城将剑同时架在了赵小幽的脖颈上，“赵姑娘，给个痛快的，若是不想如同你的师父那样，就赶紧交出掌门金令，我们会放了你好歹让你给你一向尊敬的师父收个尸。”

登时，赫连飞城倒吸一口冷气，冰凉的刀刃不知在何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手中的剑也被另一柄强而有力的剑与自己手中的剑刃相撞，将它挑到了一边去。

赵小幽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了她的眼中，与此同时，赫连飞城也被这张脸着实吃了一惊，嘴中不禁叫出声来:“黎远？”

来者温柔的将满身沾染着鲜血的小幽扶起，关切的打探着她的身体:“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你为何来了这里？为何……你可以站了起来？”

两人互相问着问题，但都没有去回答对方的问题。

赫连飞城在惊讶过后小心翼翼转过身去，发现，将一柄弯刀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女子竟然也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飞虹！你在干什么？”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疑问与责备。

身后的女子面色凝重，没有了往日身为一国公主的飞扬跋扈亦或是他深爱之人的温柔娇俏，言语变得陌生起来:“赫连飞城，你知不知道，南诏皇室之人但凡有结党营私，对皇位图谋不轨者，滇元神教有义务治他的罪！”

“呵！我倒是忘了，你如今已经不是赫连飞虹了，而是滇元神教的圣女。”赫连飞城沧然一笑，“这才没几年，就事事以神教为主了。”

赵小幽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下也疑惑重生，虽然在她离开滇元神教以后母亲另培养圣女也是情理之中，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赫连飞虹。将她拥在怀中的男人朝她点头示意，仿佛是在告诉她，纵然一切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确实千真万确的事情。

黎远轻柔地对怀中的女子说道:“我们走！”

“你们两可以走，但这个女子今日可走不了！”赫连飞城指着赵小幽厉声说道。林升这才缓过神来，同样拿起剑来指向黎远，“不是你们说走就能走的了的！”他们二人带来的侍从加之追云令派遣来的杀手林林总总四十余人都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虎视眈眈的将赵小幽，黎远还有赫连飞虹围困在他们的包围圈之内。

黎远环顾一圈四周，将已经没了气息的成无崖从地上扶起，转头带着一抹微笑对小幽说道:“小幽，我们一起带你师父闯出去！”

每当黎远用这样温情的眼神望向自己之时，小幽都会有一阵莫名的心安涌上心头，她用力的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平安的杀出去！”

赫连飞城一声令下，杀手与士兵们一起涌上包围圈之中的三个人。三人背靠着背，一个用鞭，一个用剑，一个用弯刀互相抵挡着朝他们而来杀气腾腾的剑锋。不一会儿便杀出了一条血路来，林升与赫连飞城见到时局不妙，便也冲入了阵中。

赫连飞城锋利的剑刃与飞虹的弯刀抵在一处，他怒火正盛，朝与他站在对立一面那个他曾经深爱着的女子吼叫道:“飞虹，你当真要为了这两个不想干的人来对付我吗？难道我在你心中竟没有这两个人重要？”

赫连飞虹嘴角上扬，扯出一丝冷笑:“赫连飞城，你现在这样和我说是不是可笑了一点？既然你这样问了，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不错，自从你放弃了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我心中一文不值。如今，我是滇元神教的圣女，维护南诏秩序是我应尽的责任！你想要谋朝篡位，先要过我这一关！”

“呵！圣女？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拦不了！”

赫连飞虹随手捏了个咒语，熟悉的灵蝶纷纷从远处飞来，顷刻之间几十个敌人纷纷手一软，剑叮叮咣咣掉落在地。

赵小幽看着赫连飞虹这解燃眉之急的援助，心下有一些欣慰，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啊！对她点头以示感谢，以前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就在这危机时刻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放下了过去的仇与怨。

“快走，我的蛊术修炼的还不够灵通，恐怕控制不了他们多久！不出半柱香他们中的蛊术便会被解开！”赫连飞虹赶忙对赵小幽与黎远说道。

三人互相搀扶着，黎远抱起成无崖的尸身，匆忙离开了这片危险之地。

“你们就先在这里歇歇脚吧，这个别院很隐蔽，外面有我的人层层把守，安全可以保证。赫连飞城也找不到的！”赫连飞虹将赵小幽与黎远带到西郊树林深处的宅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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