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回首

“你个小贼！竟然敢来偷本大爷的东西，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醉醺醺的壮汉一把将脏兮兮的小女叫花子推搡在地上。正说着，便朝惊慌失措的小叫花子呼来一掌。吓得赶忙闭上眼睛，谁知他的手掌在离女孩的脸还有一丁点儿的地方停下了。当女孩感受到异样缓缓睁开眼睛之时，她发现，那醉汉的脸吃痛扭曲着，手腕被一个精神的白胡子老头死死的钳住，不得动弹。

只见那白胡子老头稍微一推，那么一个大块头的醉汉便毫无招架之力的摔在了地上。紧接着老头蹲下身来，温柔的拍了拍小叫花子的头道:“小丫头，你为什么要偷他的东西？”

“我气不过！虽然我是叫花子，但也是有尊严的！我怎么能让他这样的来欺负我？”她恨恨的答道，但其实心中已经十分害怕，生怕一个厉害的老头带自己去见官。

老头眯眼一笑道:“小丫头，你认真回答我……你想做一个别人都抓不到的贼吗？”

女孩先是一愣，随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回道:“我想！”当时觉得，做一个厉害的贼也挺好，不愁吃不愁穿，还不会无故的受人欺负。

“丫头，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走。我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别人抓不到的贼。”

“好，我和你走！我要当最厉害的贼！”

稀里糊涂的被一个老人领回一处阁楼便住了下来。

老头经常这样问她，“丫头，你如今心中可有什么愿望？”

小女孩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撑着小脑袋想了片刻，“我想要吃的饱饭穿的暖衣服，不在去做街上任人打骂的小叫花子。”

过了两年，老头又同样的问题问小女孩。

“嗯……我希望可以练好师父您交给我的轻功，做一个武艺高强不会被别人抓住的贼！”

须臾又是三年……

“师父，我心中其实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和执念，我想要去大越救出我唯一的妹妹，她一定盼望着我去救她出那水深火热之地。”

这一次，老头终于对她的理想做出了回应:“孩子，你长大了，不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想到自己的亲人朋友，我很欣慰。但是，若想要保护你在乎的人，就得先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大起来！”

那一次，女孩头一回问了师父一个问题:“师父，您是青山门的掌门，正义之道上人人仰慕的武林宗师，为何会来教我做贼呢？“贼”可是被正道之人所不齿的行为啊。”

老头缕着胡须道:“何为“正”和为“恶”？人们只相信自己眼睛中看到的，以此来判断是与非对与错，但藏在事情身后真正的东西又有几人可以看透呢？就如同一直被人说是恶贯满盈盗匪，如同过街老鼠一般遭人唾弃，但是人们不知道的是，他只去强烈土豪劣绅的金钱，以此来救济贫苦之人……这种盗匪孩子你觉得是善还是恶呢？”

“师父，我明白了！”女孩豁然开朗，“真真的是与非无关别人的眼光与评价而是在成事者自己心中，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就是守住了自己心中的正义！”

滴答……滴答……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顺着屋瓦滴落在地，赵小幽缓缓地抬起依旧疲惫不堪的眼皮，天色已经晚了，四下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究竟有多久。还记得在她与黎远还有赫连飞虹一同逃脱林升的追杀之后，她便将师父的尸身以火焚烧，再将留下的灰粉收入了一个玉坛之中。

师父是元凉人，他深爱着故国，如今在南诏境内合了眼，赵小幽不想让他走的如此遗憾，决心要将他的骨灰带回师父一辈子兢兢业业为之操劳的元凉。

身旁有气息传来，赵小幽翻身过去搂住正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你醒了……”男子温柔的发问，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脊背，“累了就多睡一会儿吧。”

“阿远，师父走了……”赵小幽突如其来的伤感，将头埋在黎远的怀中，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夺眶而出的眼中。

“你的师父是个大英雄，他是绝计不会让青山门落入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中的。每个人都用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上，只要活着的人还可以记住他们……想必他们就死而无憾了。”

赵小幽心中些许舒缓，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男人，“大道理我不是不明白，只是师父就那样倒在我的眼前，他可是从小将我带大的师父啊，如同我的父亲一般，而且竟然是被一直被我视为兄长视为亲人的林升杀害的，怎能让我释怀！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林升将锋利还闪着光的长剑刺入师父身躯之中的画面……阿远……我害怕，不知该怎样面对！我一直敬仰的兄长竟然被权利蒙蔽了双眼，他以前不是那样的，难道权利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的如此心狠手辣连将自己养育成人的师父都杀害吗？我害怕……”

“害怕什么？”黎远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轻声发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世道人心，在名利场之中都会守不住！”

黎远环抱着她的手臂缩了缩，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半晌干涩的喉咙吐露出几个字:“我永远都不会变……”

心下一暖，是啊，现在正怀抱着他的这个男人，他的气息与温度是如此的清晰存在，不知不觉的五六载的岁月，这个少年已经占据了她的一整颗心，成为她永远不能舍弃之人。突然间，赵小幽想起了什么，她蹙了蹙眉，目光在黎远的周身扫视了一番，顿了顿，问道:“你今天精神一直很好啊？”

黎远心下一沉，随即面带笑容:“我的精神一直不错啊！”

赵小幽不住的摇摇头:“不对不对，我问的是……你今日完全不像在元凉时候的病态，竟然不用坐在轮椅上，还可以动用轻功了？”

“呵呵呵……这样不好吗？”黎远轻声笑着。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们才几日不见，你竟然可以站起了？还有，你是为何要来到南诏，还和赫连飞虹一起找到我们？”

“你的问题真多！”黎远嗔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我呢是在你走之后的第三天发现整件事的。冀杭带回来的消息，他查到了兵部司马林升借用官职之便为齐王网罗到大量的有才能之人，同时还暗中将原本兵部分出的右翼兵力悉数归与了齐王的麾下。最重要的是，就在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林升也离开了元凉前往南诏。”

小幽有些惆怅，暗暗叹了一口气，“其实在我放出话说我找到了掌门令牌之前，我便已经对林升有所猜疑。雷宇手中攥着的那块袖口布料……但我一直不敢往那一方面去想，毕竟他是我的亲人啊……呵呵呵……亲人……也许只有我这样想吧……”

“小幽，其实你也不要太难过。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虽然他的做法于道义不和但却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抵就是说的这样的人或事吧……你如果能这样去想就不会如同现在这样的难过了。”

“阿远，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那个问题，你是为何会突然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什么叫换了一个人？”黎远有些不满意的笑了笑，将脸凑到小幽面前，“你看看我，不就是和以前在大越之时一模一样吗？前些日子，太后娘娘找到了一种灵药，服下之后便打通了我周身的气血，一直以来因为气血两亏而造成的病态也去了一大半。”

赵小幽听到这话，万分的兴奋，“所以说，你不会如之前那样说的还有两三年的寿命？你可以和我一起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黎远微笑着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宠溺:“是啊……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太好了太好了！那等到你助太后稳固了政权，我也平抚了青山门暗潮涌动的态势之后，我们就离开吧，找一处僻静又风景优美的地方住下，离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远远的，逍遥山水之间！好不好？”

“好！等到所有事情都办妥了以后，我们就离开，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那里，我为你做挑夫做马夫，夫人可以随叫随到！就算还是想做小贼，我也奉陪到底，给你在门口当个把风的……可好？”

一个吻落在小幽的额头上，他想带着怀中的女子看遍世间所有的景致，让这一生都不再有一星半点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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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府。

暮色深沉的笼罩在大地之上，赫连飞城坐在三层高的停月阁之上，不停往最终送着着这辛辣苦涩的液体。酒壶七七八八的散落一地，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一杯酒水？”赫连飞城扬着声音对门外叫嚷道。

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结，好一会儿的功夫，门被推开，一个身着一袭素色衣裙的女子轻移莲步的至赫连飞城的面前。

他抬起头，微醺的脸上泛着红，注视着面前的女子，突然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这还是我认识的飞虹吗？以前的你何时穿过这么素雅的衣裙？怎么在滇元神教待着没几年竟然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哈哈哈……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竟还真是有一点圣女的样子。”

“你喝醉了……”赫连飞虹面无表情的对眼前的男子说道。

“我没醉！你知道的……我酒量一直都可好了……飞虹，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我倒是问问你，我谋求储君之位究竟是哪里碍着你滇元神教圣女的事了？你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吧……”

“滇元神教之责，维护南诏的宗族教法，让整个国度都可以有条不紊。立储君等王位，那是陛下还未定下来的心意，你若是想要谋逆，就碍了我们的事！”

赫连飞城冷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忧伤，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上前握住了站在自己身旁女子的一只冰冷的手，缓缓开口道:“飞虹，我知道你是在恨我娶了右丞相的女儿，你是在恨我……在父皇提出再将你嫁给边境小国和亲之时没有出面阻拦……但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是爱你的，我的心中只有你！”

赫连飞虹勾唇一笑，随即将他的手甩开:“算了吧我的皇子殿下！您是谁啊？高高在上的皇子！你说你心里有我……哈哈哈……那为何还要在我心灰意冷准备去和边境小国和亲的路上派出刺客要杀我灭口……哈哈哈……我知道，有一件事情一直是你的心头刺，那便是你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你之时你生出死胎的母亲从宫外抱回来的一个孤儿罢了！这件事，除了你的母亲只有我知道，所以你想要杀我灭口！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不是吗？但是你万万没想到，虽然你派出的杀手很厉害，却没能取了我的性命，我被滇元神教的教主救了下来！过去是我瞎了眼，竟然以为你是可以托付终生之人，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被甩开的手如同凝固一般停留在了半空中，赫连飞城像是失了心神一样疯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秘密……我的一生都被这个秘密桎梏。但是我不服，虽然我不能选择我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哈哈哈……哈哈哈……挡我路者，必须去死！”

“赫连飞城，你说我不再像以前的我，其实你有回头看看现在的自己吗？为了那个位置，你杀了多少人，手中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吗？呵呵……说来却也是万分的讽刺，人生不过几十载的岁月，我们终将有一天会彻底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你我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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