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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二号人物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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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二号人物

快速列车在京广线上飞驰。

夜色茫茫,细雨绵绵。半躺在前部七号卧铺车厢里的一个年轻女人,望着列车外面一闪即逝的景物,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某省会开往广州东的t238次快速列车,经过一夜的不停奔波,此刻列车汽笛长鸣,仍然风驰电掣般地一路向南,向南……

车尽头,一个深眼窝,高鼻梁,体重超过200多斤的男人从卫生间出来,看看左右,用纸巾擦着手穿行过车厢狭窄的过道之后,回到年轻女人对面的铺位头朝外合衣躺下。

车厢内这个高大魁梧的胖男人不是别人,他就是龙建国黑社会犯罪集团中的二号人物、同时也是北疆警方正在全力追捕的一号黑社会骨干分子金国强。侥幸从老家逃出的金国强万万没有想到,一天之前还风平lang静的他此刻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迹于这些睡意沉沉的旅客中,在这2100多公里长的铁路线上成为仓皇逃命的丧家之犬。

238次列车上的旅客大都进入了梦乡。卧铺车厢内更是一片静寂。就是没有入睡的人也是倦意浓浓,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的铿锵声,重复着单调的节奏……

那个年轻女人是金国强的妻子,叫付美芳,比他小三岁,她翻了翻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朝窗边睡了。

金国强也抓过杂志翻了翻,车厢灯光早已熄灭一半,只有相距很远的顶灯发出微弱的光线……他把杂志合上,也趴在自己的铺上打起盹来。但很快,他就精神地抬起头,不再睡了。

躺在中铺靠近过道位子的金国强,双手拢在胸前,靠着位子上不敢睡觉。几次去办理卧铺没有结果,终于在北京发车后补到了两张卧铺。几次他感到眼皮子开始打架,便狠眨几下,强打精神把睡意赶跑了。

他掏出烟和电子打火机,弹出一支但没抽,他担心因为这样的小事招致罚款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夹在两个指头间感受着,微微闭上眼,车厢两边昏暗的情况全在他的眼里……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金国强这么眯着想着,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又怜又爱的感觉来……

他今年二十八岁,高中文化,早在搭上龙建国这辆黑社会战车之前,事实上他已经是家乡小有名气的年轻老板。他跟龙建国不仅是老乡,小学中学高中同学,又是邻居和朋友。经商十余年,凭超人的聪明、智能和较强的心理素质与各种人物打交道,险中求生,在家乡小城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

如果不是在北疆市当刑警中队长,暗地经营着“滚石洗浴娱乐集团”,资产超千万的龙建国看中他,一再派人并三番五次亲自回乡去请他到北疆发展,金国强是不会离开家乡青阳市的。

现在他是“滚石洗浴娱乐集团”下属的大中华快餐店总经理、天得利建筑公司经理,他有一种山里人的耿直和机智,随龙建国多年,出生入死,与北疆市各种黑社会犯罪集团浴血拚杀,成为黑道上鼎鼎有名的大哥级人物。家乡人称他为“百万富翁”,黑社会称他“刚哥”,警方专案组特种档案上他则是北疆市张氏黑社会犯罪集团中最重要的核心骨干。

金国强永远也忘不了4年前的那一幕。

那是他终于决定放下自己在老家红红火火的生意,投奔龙建国手下不久的一个秋天的晚上,已经当了快餐店总经理和建筑公司经理的他被召到龙建国办公室,然后跟随龙建国等人去为一个输了500万元的老板“摆事”,结果是对方被枪击死。

案发后,龙建国面授机宜,让金国强出面把责任全扛着,如果判刑,他再把金国强“办”出来。一向以哥们义气为重的金国强没说二话,把刑事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到了专案组又立即翻供,因为种种原因和证据不足,最后被北疆市人民法院判了五年徒刑。

令金国强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不到三个月,龙建国果真就给他“办”了保外就医将他弄了出来!

金国强服了,龙建国在北疆混得果然非同一般。

他出狱那天,已经60多岁的老妈和妻子就迎在北疆铁北监狱铁门外。后来他知道,为了接他,母亲和妻子在监狱对面的小旅店里已经住了三天。看见母亲,他们几个人都哭了,金国强回头瞅瞅静谧无声的监狱。哨兵枪上的剌刀寒光一闪,让他刻骨铭心。

这是他唯一进过的一次监狱。为集团利益。

听说杀人是好几个人干的,罪他一个人顶,母亲望望监狱,叹道:“妈是真不放心你这个老儿子呀,临来时你爸再三嘱咐非要我把人带回去,在家开建材厂挺挣钱,何必跑省城来跟龙建国他们不清不混地胡扯呢?强子你也三十好几的人啦,咋就干这炒豆大家吃,炸锅一人兜的傻事儿呢?不想想我们这些老的,就不想想老婆孩子?”

这时随着尖利的刹车声,两辆黑色豪华轿车仿佛从天而降,猛地停在他们身边。

随行人员先下车毕恭毕敬地打开后排车门,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一身笔挺黑色高档西装,披一件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一身黑西装的男子,俨然贴身卫士。

黑衣男子主动跟金母打招呼:“你也来啦,大舅母?”

旁边的另一重要成员杜红军解释:“大舅母,国哥今天特意来接你家强子,你儿子够朋友,国哥更讲义气,五年徒刑,国哥说到办到,三个月就让他出来了。”

龙建国走到金国强面前当胸一拳,又拍拍他肩膀:“大舅母来了,你跟她们回家住几天,哪天回来哥去接你,咱们走。”顺手接过行李卷,一扬手丢在大街上,“上车,皇宫给你接风。”说着大步向轿车走去……

金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强子,”忽地觉得鼻子一酸,忙扭头道:“妈特地来接你,跟妈回去,啊?饭咱不吃了……”

孙小兰小声埋怨道:“当初我说就不让你来,咱跟龙建国能比得了吗,人家在省城有权有势,又当警察,啥事也不怕,你能行吗?在咱县里还干你的建材厂多好,又挣钱,离家又近,有啥事家里也都能帮得上忙,在这你指望谁去,别看这次人家把你提前办出来,到时让人当猴儿耍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金母和孙小兰拥着金国强想打个车走,金国强不动。

轿车里,龙建国微笑着又摆摆手。

一黑衣男子过来:“森哥,国哥让你和大舅母、嫂子快点。”

这一刻,当过干部的金母和妻子才隐约感到他有些身不由已,好象上了贼船。原以为龙建国极力让强子进省城纯脆是经商上的事情,现在看绝对不是这么简单。金国强的目光告诉她们,他是心有难处的,做为母亲,她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能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了。金国强上了龙建国的车,母亲和妻子被请上了另一辆车。

轿车里,龙建国毫无表情地坐在后排座上,金国强默然无语。回头瞅瞅,擦去眼里脸上的泪水。龙建国笑逐颜开地拍着金国强,说:“开车,放段音乐。”

司机把一盘磁带塞进音响仓。《狱中之歌》的音乐响了起来。

轿车原地转了个弯,飞驰而去。

轿车开进皇宫大酒店。

酒店大堂,龙建国客气地请金母和金国强走进来。龙建国笑了笑:“强子,这次可让你受苦了,我为你在这安排了接风洗尘宴,你安心跟大舅母和嫂子回家好好休息几天。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人做事从来讲究的一个是道行,一个是信用,你吃点苦但‘老哈’那件事了结了,说三个月就三个月,怎么样?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我亲自接的你。”

后面的杜红军(老三)赶紧说:“为你的事,这段时间国哥可没少费心思。”

金国强不语。

龙建国问:“怎么,还想着刚才的事?”

金国强摇摇头:“不想了。”

龙建国知道他想什么,说:“不是不让你走,公司这段忙,等过了这一阵儿,你愿走哥不留。”

金国强说:“谢谢国哥!”

一间豪华套房内。

一桌子的菜。

服务小姐倒上酒。

端坐首席的龙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坐在他身边的金母、金国强和妻子等弟兄们静静地看着他。

服务小姐又为龙建国斟满酒杯。

龙建国摆摆手:“你出去,不叫你不要进来。”

服务小姐笑眯眯地道:“谢谢张总。”轻轻退了出去。

龙建国自斟自饮,他什么人也不看,连喝了三杯,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这才扭脸看看身边的金母和众人说:“在请老人和大家喝酒之前,我一个人吃了,也喝了,什么意思呢?一,今天是强子出来,高兴;二呢,我大舅母和嫂子也来了,我知道她们心里是什么意思。弟兄们跟着我龙建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干事只遵循一个原则,不说你们也都知道。”

“今天正好我大舅母和嫂子也在这,索性我把话摆在当面,老哈的事,新华分局前一段时间查得挺紧,主要是上边有压力,市里、省厅都过问,情杀、仇杀、图财害命和流氓争斗都怀疑到了,好赖不济我也是专案组成员,但市局有人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高质量的凶杀案。所以我不能保证这件事还能像以前那样,尤其新来的这个姓唐的副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据说已经跟市委和省厅打了保票,说如果此案不破他这个屁股还没坐热的局长立马走人,还回专案组当书记。”

“他妈的,这么一整,我就不得不防,不事先找个垫背的就不好交待了,因为这个姓唐的我听说过,是个狠茬子,说一不二!市委和省公安厅都看好这个人,让他当主管刑侦副局长,有上边的目的。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当时决定无论公安局能不能破这个案子,我们都必须事先安排明白,不破最好,万一漏了,查到我们头上,这事由强子出面顶着,就说是他一个人干的,然后我想办法。”

金母和金国强妻子等人静静地听着。金母看看儿子又看看龙建国,张口欲言又止。金国强憋了半天,开口道:“国哥,不说这个了……”

“不,”龙建国目光一轮,看着金国强,然后转向身边的金母一笑:“如果是别人,就不说了,因为我拿你当兄弟,大舅母,其实很简单,因为人不是强子杀的。”

金母亲吃惊地情不自禁问:“他们就信?”

龙建国哈哈大笑:“你问问你儿子,他就承认是他干的,因为他去了,他能说清楚当时的情景,但他在场却没开枪,他们不信也得信。一查,他确实具备作案的时间、动机和条件。可到专案组、法院,又落实不了就是你家强子杀的人,没有证据……”

金国强妻子疑惑地看看丈夫:“你怎么……”

龙建国的脸上有了一丝愠意,停了停:“嫂子,我也没什么别的用意,让你家强子进去是因为他精明,明白如何说——”他抬手一指在座其他人,“这些人都是猪脑子,就你家强子能说明白,老哈别看趁一千多万,可他有欠债不还的毛病,说这是经济纠纷合情合理。他不但欠钱不还,还曾派人找过我麻烦,威胁过我,要打我孩子的主意,我气不愤,就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至于枪支来源,随便强子进去怎么说,只要编得圆了,合情合理,让他们相信就行。完了我再把他弄出来,就这么回事。”

金国强摆摆手,端起酒杯对龙建国使个眼色说:“国哥,咱今天高兴,不说过去的事了,你的决定我无条件服从。”他实在不想让母亲和妻子知道得更多,“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妈和我媳妇都在这,咱不说这些了好不好,真正说起来我和你的关系不比谁都强啊,咱俩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又是小学中学高中同学,我之所以决心扔下家里那一大摊子事,放着老板不当甘愿来跟着你国哥干,不仅仅冲着国哥在省城年利润3000多万的这些家企业,更冲着你国哥的为人!来,国哥……”

他举起酒杯。“咱干了它!”

酒桌上的人全看着龙建国,无人响应,老三插嘴道:“国哥做事自有他的章法,他让你顶,这是兄弟间的光荣义务,也是界限。”说着把脑袋转向金母,“大舅母、嫂子,我想顶罪,国哥还相不中我呢……”

龙建国皱皱眉:“你闭嘴。”

龙建国对金国强母亲和妻子解释说:“我这样安排自有我的道理,都是自家兄弟,谁进去我都心疼。但‘老哈’是俺们好几个人干的,专案组真要查到头上,我能让他们都进去吗?他们这几个如果进去,必死无疑,强子进去,虽说承认人是他杀的,但最后查来查去,凶器找不到,别的证据没有,到了专案组就难过关,那时他再翻案,死也不承认人是他杀的,就说公安局刑讯逼供,打得受不了才不得不胡说八道,退一步说,当时就是勉强通过,法院顶多也只能判他五年。我三个月就把他弄出来,今天就是这个日子。”

金母和妻子心情复杂地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龙建国从她们的脸上看到她们的心里,猛地顿住,慢条斯理抽出一支大中华香烟,旁边的人替他点燃。

龙建国一笑,突然摇摇头,端起酒杯:“来,喝酒!”

那次金国强跟母亲和妻子回老家青阳市住了几天后,又匆匆赶回了北疆市。期间,父母和妻子、几个哥哥姐姐反复做金国强的工作,希望他借机留在家乡青阳市继续做原来的生意,别再跟着龙建国第七百零九章、省城大哥

这是一位漂亮有气质的女人,合体的服装,华丽的饰物一览无余地显示着生活的优裕和品味。但此刻在金国强眼中,无论是她苍白的脸色,微红的双眼,还是紧蹙的娥眉,都掩饰不住地透露出内心的愁苦。他无言以对,只能反过来用自己的大手轻轻地抚慰着妻子纤弱细嫩的手,希望减少一点妻子心中的茫然与恐惧。

他知道,此刻最恐惧的是她。

金国强的目光似乎凝固了,两眼看着妻子,就象雄狮盯着自己的配偶一样。经过一整夜的冥思苦想,他开始觉得昨天晚上的决定有些草率,不该带着她一起亡命。

金国强身高一米八二,浓眉大眼,目光凝聚着一种正直与邪恶混合的熠熠光彩,显示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丰富人生经验。剪成板寸头的黑发衬托着一张英俊、冷酷、能给人印象很深的脸。

他前天上午获准返回青阳市果树乡,去处理父母家中一些紧急事务。父母都是知识分子,退休后自己在市面上开办了一家小工厂,外边的业务一直由金国强代为管理。但遇到重大事情,父母仍然电告儿子返回处理。

金国强前晚一夜未眠,直到清晨4点,才把事情处理完毕。天亮后又到青阳市,向银行交涉和签发了几笔款项,中午才返回家里休息了几个小时。然后到医院陪伴住院的母亲一直到深夜。

……

听着列车播音员越来越急迫的声音,看到有人匆匆从身边跑过,金国强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父母都快70岁的人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已是风烛残年,特别母亲,去年6月确诊为肝癌,在北疆医大附院动了手术,肝部切除了三分之一,肋骨摘掉了一根,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不久前又住进了青阳市医院,已是出气不畅,每天输氧气打吊瓶。

想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自己和哥哥是家中六个子女中的两个男人,如今自己已惹下杀身之祸,东躲西藏不知何日是个头,这次仓皇外逃,也是前途未卜,弄不好随时都会掉脑袋。要真是这样,两个老人怎么活下去……

又想妻子跟自己跑出来,还不知要到哪里去吃苦遭罪混日子,家中儿子才上小学五年级……真要是自己就这么完了,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根据日程表,他必须在今天上午前赶回北疆。

昨天晚上8点刚过,跟九十多岁的姥姥父母妻子哥哥等人一起吃过丰盛的晚饭后,他开车把母亲送回医院,然后与快餐店和建筑公司的助手通了话,告诉了自己回到北疆的大概时间,又问国哥有没有什么事,回答说没有。然而,午夜前那个突然而至的神秘电话,彻底改写了他的日程表。

放下电话,窗外夜雨纷纷,如同当时他的心情和脸色。

两个小时后,金国强就和妻子付美芳登上了t238次途经青阳市的夜行列车。列车驶过北疆、四平、沈阳,进入河北省界。金国强包里当时只有几千块钱,如果等到第二天去银行取了钱再走,他担心来不及,走前他找哥哥拿了八万货款带在身上。他让哥哥过两天转告在医院的父母,说公司有急事,让他今晚就去北京,付美芳也跟他一起走。

一直把他们送到大街上的哥哥金国胜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金国强让妻子先上车,他把哥哥拉到一边,说:

“哥,今晚这事不管谁问你,你都说不知道,就说我回北疆了。”

金国胜瞪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强子?”

金国强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我能出什么事?”

金国胜大为不满:“咋地?拿哥还当外人?”

金国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哥,我走了,你别问了。”

金国强上车后,金国胜站在大街上总觉得弟弟金国强的举动反常。

夜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灰蒙蒙一片,尽管付美芳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清楚刚才是什么人给丈夫打了那个奇怪的电话,但知夫莫如妻,自从放下电话开始,一向遇事沉稳,有险不慌的金国强脸色难看,举止反常。按照他的吩咐,付美芳在毫不犹豫地马上收拾行李跟上他匆匆出走的同时,心里也明白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除非金国强主动告诉她一切,否则,她一句话不会多问。

她明白,这一切都是龙建国造成的,丈夫到北疆市后,整天与社会上一帮强人混在一起,打杀抢夺样样都干。

他本事又大,人又聪明,每次在外面作傻事都不吃亏,夫妻同乘一条船,再加上他对自己一直疼爱有加,自己没有不跟着他在一起的理由。这样天长日久,丈夫无形之中成了她的精神慰藉和靠山。他跟着龙建国做坏事,自己制止不了,又担心他吃亏,于是不时帮他出主意,躲在后面保护他。

他遇事了,自己割舍不了夫妻情意,她知道他们干的那些事如果让警察抓住,肯定要判重刑的,自己这个他最信赖的女人怎么能撒手不管呢?咳,也许是上天注定自己要跟着他混迹天涯。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车过新乡,金国强收回目光,前面不远就是郑州了。

列车冲破晨雾隆隆驶上一座大铁桥。

金国强掏出黑皮包里的洗漱用具,递给付美芳说:“你洗洗脸去,一个晚上也没合眼,快到了,洗一洗会精神,舒适点的。”

付美芳眨眨眼睛,摇头,轻轻说:“不想洗了,下车再说。”

金国强笑笑:“去!”付美芳点点头,去了,不到两分钟就返了回来。她刚刚洗漱完毕,脸颊热气腾腾的好象有层水雾,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把绞好的毛巾递给金国强,让他擦脸。金国强接过,草草擦了擦,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他拿出手机看看,前晚一离开家,他就把自己和付美芳的手机都关掉了。现在,他一直想使用它,问问家里和北疆市各方面的情况,但每次他都忍住了。

机盖上led七彩指示灯一闪一闪,没有任何短信和电话打入。

按照惯例,以往他离开北疆后,快餐店、建筑公司的两个助手大军和洪亮替他处理一切,所以不管到什么地方,他们都与他保持联系。他也始终跟龙建国保持联系。天亮前,车过锦州时,他曾试探着按了一串号码,但得到的回答是用户已关机。那是龙建国的一个秘密手机号码,只有几个他最信任的人才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机,从不关机。

现在他却与这些人都失掉了联系。

他知道龙建国肯定遇到了麻烦。

刑警出身的龙建国是聪明的,他用这种方法斩断了一切他不想让警方查到的人和关系。至少暂时起到了这一作用。这一反常细节可以引起唯一知道这个号码的人警觉。

前晚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后,金国强还犹豫不决,不想离开。他知道龙建国的能量,更相信龙建国在北疆市不会出事。如果真的有事,国哥是不会事先听不到一点风声的。但给他打电话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话不可不信,只是他不知道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的这位神秘人物,怎么会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又为什么只打给他一个人,甚至连关系最铁的国哥也不让通知。

现在证实了,这位神秘人物的信息是准确的。

“我去抽支烟。”金国强站起来说。

车厢里不时有人走动。在列车的联结处,金国强点着烟,眉头一锁一锁的,两眼盯着车窗外。

……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大地一片翠绿,雨雾遮住远处青山,像是一幅水墨图画……

金国强眼前渐渐地出现了一些难以忘记的场景。

新世纪的北疆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交错,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街从造型别致宏伟的北疆站前横穿南北整个市区,一直延伸到十几公里外的卫星广场,街边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华彩纷呈。许多重要机关、企事业、各大商厦及娱乐场所分布两旁,鳞次栉比。这就是著名的南方大街,如今更名为“北疆大街”。

一辆蓝黑色4500型日本丰田越野车经过北疆大街,驶过游人如织的鸭绿江公园,来到市中心附近的北疆亚大饭店。

北疆亚大饭店是北疆现代化旅馆中的佼佼者,有一千多套舒适的客房,二十五个接待各国游客的餐厅,一个设备齐全的室内运动场和深水游泳池,一个占地几十亩的种植园。种植园内到处是奇树异木,名贵花草,养有数十种观赏鱼和数百只鸟雀,人在其间犹如置身大花园。

红衣红帽的服务生急忙趋步上前打开车门。

随行人员先下车毕恭毕敬地打开后排车门,从车上下来一个穿风衣的年青人。

年青人30多岁,面无表情,戴一顶宽边软帽,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魁梧结实。他的身上有一股气,一股邪气,一股慑人心魄的霸道之气。他那双兀鹰般的眼睛闪着犀利的目光,闪电般扫视四周,向近在咫尺的饭店茶色玻璃门走去。长统黑皮靴在大理石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使整个形象犹如港台黑社会的“龙头老大”。

金国强和滚石洗浴娱乐总公司副经理兼北疆亚大饭店美人松夜总会领班杜红军手提黑色密码箱,紧随其后。

“国哥!回来啦?”

“国哥……”

面无表情的年青人边走边微露笑意,与跟他打招呼和纷纷避让的人致意。

此人正是龙建国。

随行的金国强和其他几位清一色黑色西装的年青人俨然贴身卫士,紧步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进电梯间。

龙建国是近年来在北疆黑白两道都走得通,可谓翻云覆雨,春风得意的“大哥”级人物。他的身份说起来很复杂,也很奇怪。一方面,他是红旗区公安分局的刑警,而且还是肩负着严厉打击暴力犯罪的刑警中队副中队长,履行代表正义和执法机关惩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之职。

而另一方面,下班一走出公安局大门后,他又公然在社会上摆出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架势,出入专用高级奔驰车接送,保镖车紧随其后,摇身一变成为整个北疆呼风唤雨、举重若轻的“国哥”,俨然成功的上层“商界人士”。

由他一手主宰和操纵的“北疆市滚石洗浴娱乐总公司”及下属六、七家子公司,正是巧妙地利用这“三把刀”的优势互补,才在“警察”的“合法”外衣掩盖下,又利用其“社会老大”的身份使公司日夜高速运转在商界之中,行使不择手段,疯狂敛财之能。

换言之,龙建国白天办案,公开职责和任务是控制、打击红旗区暴力刑事大案,掌握社情,随时为破获各种突发或隐蔽性案件抓捕嫌疑人,是暴力犯罪分子的天然克星;晚上又作案,成为集团内各种犯罪的策划和组织者,终极目的则是通过黑白两道的这些行动开创滚滚财源,随心所欲地剪除异己。

在社会上混的人,只要他看着不顺眼,这人便倒霉了,迟早会被公安机关打掉,而且“证据确凿”。

于是,白天他是公安机关内部工作突出,为人精明,战果频传的刑警中队副中队长,经他手打掉的流氓团伙、非法枪支、贩卖毒品、杀人抢劫大案源源不断;夜里他又是出没于黑道无人敢惹的“社会枭雄”,从而达到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北疆的势力范围,扩大社会影响力和号召力之宗旨。

凭借这种少有的、黑白两道得天独厚的双重身份,几年来龙建国着实办了几件让世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大事。比如他白手起家,创建并滚漫球一般发展的大大小小数家经济实体,犹如恶性膨胀的毒瘤,迅速漫延在城市肌体的许多行业……

比如他经营的这些企业又成为迅速消化掉通过非法掠夺和侵吞得来的大量不义之财,把黑钱洗成白钱,这些场所同时也是他招募、豢养、指使大批手下喽罗进行不法活动的落脚基地;比如这些边缘企业本身就是利润可观的摇钱树,为他进一步发展和打通各个环节提供了雄厚的资金保障和物质基础。再比如枪杀另一流氓头子“老合”、“于大头”等案件,龙建国既是策划、指挥、制造这一特大枪杀案的始作甬者,又是名正言顺参与调查、侦破这两起严暴大案的专案组骨干成员。

“国哥”在北疆的能量和威慑可见一斑。

因此,随着龙建国及其“滚石洗浴娱乐总公司”在北国名城这块五彩斑澜的土地上越做越大,“国哥”的名声也如日中天,愈加响亮。无论什么级别的社会流氓和黑帮人物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压抑。

老实说,如果仅凭这两点,缺少了关键的一环,龙建国还不足以成气候,左右北疆黑道,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在社会上混得明白,是因为我有三把刀:第一把刀,我是刑警,谁敢不怕我?第二把刀,我是黑社会,谁敢不服我?第三把刀,我有关系网,上面有人罩着我,谁能把我咋样!”

上面有人“罩”着,这是龙建国——也是其他黑社会必须选择的关键一环!别看年青,但如果不知道他的警察身份,就气质和举止而论,都与港台影视片中黑道大哥无异,地地道道一个大陆产的“黑道大佬”。

金国强和杜红军把龙建国送到他的办公室——第二十层2058号套房内。

龙建国打开酒柜,饮了一杯白兰地。

杜红军问:

“国哥,功子的事怎么办?”

龙建国没说话,目光投向宽大的落地窗外。

稍后,响起他沙哑的声音:

“按规矩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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