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零章、家法处置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第七百一零章、家法处置
齐喜财似笑非笑,拿起电话:“可以开始了。”
他放下电话。龙建国接过金国强递上的一支粗大的黑漫茄,点燃后吐出一口浓烟。
美人松洗浴中心楼顶,蒸汽浴已经开始,热气迷蒙。
电视监视屏幕上,刚才还惶恐不安的孙成功很快被白雾淹没了。咬着漫茄的龙建国瞟了瞟,刻度开关正在满度50度上。他命令将度数拨回到45度上来。这次,他只不过是先给孙成功一个教训而已,还不想真蒸死他。
浴室里发出了第一声惨叫,像是一条被夹住尾巴的北疆獾。但洗浴中心里的男女浴客们此刻都浸泡或神游在各自的梦境中,享受着金钱和需求所带来的巨大舒坦与满足。外面大街上所有的人也都在为不同的目的而忙碌着,谁也不会听到这凄厉的呼喊。
“晚上7点58分,带他到会议室。”龙建国吩咐道。
“是,国哥。”
金国强、杜红军、齐喜财、于开明几人轻轻退出。
由龙建国亲手创立并掌管的“滚石王国”,是北疆人人皆知的滚石饮食娱乐集团总公司,对政界、警界、工商、税务界及社会各阶层均有涉猎,而麾下的饮食、娱乐、洗浴、快餐、建筑等对同行业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滚石王国”的心脏就是北疆亚大饭店这间龙建国的办公室。
根据被摧毁前银行有关权威人士估计,这个“集团”已拥有非常雄厚的实力,总资产在4000万以上。它的分支机构密布市内十几个县市区,如同安徒生童话里的“黑蜘蛛”,网络编织到各个角落。
除了建筑公司外,“滚石王国”最重要的实业还有大中华快餐店、美人松洗浴中心和美人松夜总会等。短短时间内,这个特殊的“集团”所拥有的资产不仅令人难以相信地迅速膨胀,作为犯罪实体,它的骨干成员也很快达到了百人之众。
这些企业和投资给“滚石王国”带来千万金钱和巨大威望的同时,也让社会时刻感到了这一王国的存在,就连北疆一些很有身份的人物也得对之客气三分,有时简直是客气四分。
要掌管好这样一个特殊的“滚石王国”,没有一个铁定的纪律约束是不行的。于是,不知何时,与之配套的《员工内部规则》应运而生。条款虽言简意赅,但明确易记,奖惩严明。龙建国告诫每一个新加入该公司的兄弟,必须牢记公司条例——即“家法”。否则违犯了,不论远近亲疏,一视同仁,决不手软!
分散在市内各部门的“中层干部”们此刻已开始启程前往北疆亚大饭店。他们不明白,公司历来处理那些不听招呼犯了“家法”的人,从不在公司总部开会处置,为何此次却在国哥办公的地方进行?位于饭店的一楼大堂内,从晚7点起,便有三三两两的人陆陆续续进入,登上楼顶后便隐匿不出了。
公司内部各处门道都有穿黑色西装的人守卫……
夜幕降临。8时整。
这个集团的9位负责人,都进入了一间会议室。他们绕桌而行,寻找他们自己的座席号码。在这个团体里,2至10号的字数就是他们的姓名代称。不过,每个人的号码并非永久不变,它依每个人的功绩或失误变更着。
有两个人早已就位。一个是集团的权力人物龙建国。另一个则是心惊胆战刚从浴室带出不久的孙成功。他今天坐最末一席。他已经被蒸得有点变了形。
龙建国以他独具威严的双眼,缓缓环视着围桌坐定的9个人,好像一只虎视眈眈的猛虎正在择人而噬。
金国强、杜红军、张洪岩、齐喜财、于开明、王栋等属下们屏住气息,连动也不敢动。
在详细检查过9张面孔之后,龙建国轻咳一声,于开明立即将门关死。
“现在开会。”
龙建国将一粒紫色口香糖掷进嘴里,用一种缓慢而温和的声调开口道:
“之所以紧急将大家召来,是因为我们公司内部出了一点事情需要通报和处理。就是这个——”龙建国将一张写满字的小纸条摆在桌上。
众人一惊!
此类纸条他们是非常熟悉的,那是每个人需要经常向公司汇报自己工作成绩或检举他人违反公司纪律的“小报告”。多是互相监督在外面单独工作的人或对公司心存二意的异己分子,要求公司保卫部代为处理的。而它的每次出现,便意味着他们中的某些人要消失或倒霉。它无疑是灾难的信号。
龙建国用鹰隼般的锐目注视着这些平日可以称兄道弟的下属们,说:“我们公司的某个环节出问题了。”他指指纸条。
“这就是证据。还有这个——”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桌面上已展开一个索尼微型录音机,边上有两盘火柴盒大小的带子,一个已经放进去,另一个他用手把玩着。与会者个个登大眼。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孙成功虽然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否与已有关,但心惊胆战使他垂下汗渍渍的面孔。
“在这儿。”龙建国用手指点着微型录音机,“我们今天在这都可以听一听到底是什么证据。这个东西是谁提供的,我想就不用说了,我干的工作就与这些有关,有人可能忘记了这一点,还是先听听。”金国强注视着龙建国的一举一动,再看看孙成功,他心里什么都清楚。“更严重的是我辛辛苦苦开创的事业,竟有人背后拆我的台,捅我的刀子!
那么,给我龙建国带来这一切名誉损失的那个该死的家伙是谁呢?”
龙建国的目光射向孙成功。
与会者一起将眼睛转向第10号座席。
“就是他!”
孙成功是龙建国的青阳老乡,加入龙建国团伙时间较早,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密切,称得上龙建国前期的得力助手,一直受到“重用”。然而,由于集团的迅速扩大,在龙建国结识杜红军、于开明等人之后,孙成功感到“国哥”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程度有意无意地渐渐在下降,有种失落感,又有口难言。
因此,在春末夏初之间,他多次在不同场合向社会上的其他朋友散布对“滚石”集团及龙建国本人不利的语言。孙成功的确是忘了,龙建国不仅仅是集团的总经理,还是控制和打击犯罪的一名无所不知的刑警中队副中队长,放开集团内部的死党不谈,隐藏在社会上的耳目(线人)何其多?
此风一传进耳朵里,龙建国勃然大怒!
但头脑冷静的龙建国不是个粗人,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对于一般男人而言,人生的奇耻大辱是什么?也许戴绿帽子为最。然而就龙建国来说,社会上的“名声”对于他这个大哥级的人物具有同等重要的荣辱——他从一位在市场上混事的朋友那里听到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事我早就知道。兄弟嘛,深一句浅一句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你近了我远了的。”
龙建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却暗地里让手下可靠的人打听了不少天天在社会上游荡的地痞流氓,确认孙成功不冤枉后,才彻底下了最后决心:这个跟自己起家又是老乡的人太不“讲究”,非亲手好好教训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不可。
于是,孙成功这个昔日红人的死期便提上了龙建国的工作日程。
首先,他让人有意接触孙成功,往外引话,搞到了两盘断断续续但很清晰的小录音带,虽无高科技的语音分离技术,但作为实施家法的“证据”已经足够了。然后,又精心选定了今天这个会议抛出这把锋利异常的匕首。孙成功当然不知道龙建国已经知道自己说了他的二话,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龙建国的眼睛。
如果他知道“国哥”的口袋里早已有了两盘录音带的话,恐怕连半句都不敢说了。
孙成功在寂静中偷眼飞快地瞟了一下首席的龙建国。
“听听这个王八蛋说了些什么!”
龙建国指着孙成功。
手指一按,随着小录音机轻微的沙沙转动声,一个狂妄的声音传出来:“国哥现在腰板子硬了,不他妈把我功子放在眼里了……”“我他妈是卵子皮外边那疙瘩肉,上不了席了……”“他那点老底儿我全掌握……”“惹急了我,我他妈都给他砸出来……”
孙成功曾经是龙建国的心腹,可谓是该集团的老牌干将和知情人,但此刻这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他从龙建国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怜悯和饶恕。孙成功已吓得魂飞魄散,面色苍白。
“报告!”孙成功突然喊道,脸由苍白变得紫红。
“什么事?”
“我要上厕所……”
“坐下!”
孙成功的尿水顺着裤子,洇湿了脚下……
龙建国取出第二粒口香糖掷进嘴里:“现在,来谈对你的处理。”
“不,国哥!我我我我我我冤枉,我不是那个意思呀!”
“闭住你的臭嘴!”龙建国脸色突然一凛,雷霆震怒,右手“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功子,今天我还叫你一声功子!你太不懂规矩,白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问你,咱们公司的纪律是什么,多少条,你现在能不能给我背出来?”
孙成功急忙振作精神,挨着背诵道:“不不不不、不许抽粉儿(吸毒),不许**,不许……撒谎,不许贪占(指团伙内部利益),下级有事必须请示报告,对组织要绝对忠诚,中途退出或违反‘家法’,轻则剁掉手指,重则打断腿……”
金国强突然冷脸提示:“还有!”
“不许……说领导和公司坏话……”
龙建国冷笑一声打断他:“你功子又是怎么做的呢?”
孙成功哭丧着脸哀求道:“国哥,我对不起你了,我确实对不起你了。但今天晚上这事,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我知道你是大哥,我也知道公司的纪律定了那么多条,现在,我也知道国哥你生气了。这样,你给我个机会,看在我跟你这么多年又是老乡的份儿上,就饶过我这一回!今后只要国哥你一句话……”
龙建国再次不客气地打断他:
“出卖我的人面前只有一条路。”
他似笑非笑:“公司的纪律你倒是背的不差,但还有最后一条你忘了:‘不分远近亲疏,一视同仁!对?现在,我知道你功子后悔了,也知道你功子没有多大能水儿了。这样,一会儿你写份检查,叫别人明早送到我的办公室里来。然后,什么意思呢,检查到位,我还留你在公司做事,但是,家法还得执行,不能坏了规矩。不过看在老乡的情份上,我还给你留个场面,执行家法之后,你该治伤治伤,该住院住院,一切医药费、护理费、生活费全部由公司支付。”
孙成功一听,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希望了!
他心里犹犹豫豫的,紧张地想着办法。急中生智,他口齿不清地又说:
“国哥,不管咋地,咱们都是哥们,都不错,你给我个面子,让我上趟厕所,行不?”
龙建国的一根手指朝上轻轻一勾。
孙成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这时走上前两个人,一个是于开明,一个是王栋,都是组织内部的重要成员,训练有素,是龙建国的左膀右臂,哼哈二将。不可思议的是,不久前这个王栋也吃过龙建国残忍的“家法”惩治,断了两根手指,备受煎熬,而此刻他却充当了残忍惩治别人的急先锋。
他们对自己的身份有一种由衷的自豪感和忠诚感。他们并不打算在团伙内部的兄弟面前耍威风,但对违反“家法”的兄弟是从来不留情面的,更没想到有人今后会记恨他们。因此,对孙成功这样背后敢于败坏“国哥”名声的败类,恨之入骨,跃跃欲试。
龙建国一声令下,他们每人抓了孙成功一只胳膊,轻轻一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抓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揪,孙成功的脸便仰了起来,一脸听天由命任人宰割的绝望神情。两成员单腿立地,另一条腿分别在他腿弯上轻轻一碰,“扑嗵”一声,孙成功跪倒在地,同时,轻轻地叫道:“妈呀——”
声音极其凄惨、无助,令人想起动物世界里豺狼被虎豹吞进肚里的最后哀鸣。尼龙绳搭在后颈,“唰唰唰”每人三下便把他整条胳膊缠紧,绳头从后颈的绳上穿过,漫不经心似地一提,背着的双臂便挨着后脑勺了。这一系列动作从头到尾不过十几秒钟,而且二人每个细小的动作都达到了高度一致。
细细的尼龙绳吃进孙成功粗壮的皮肉里去了,那杠子似的胳膊,木棍似的十指,由紫到黑,粗大得变了形,像卤好的猪蹄子。
王栋说:“功子,你太不懂规矩了!咋能在外边讲究国哥呢?”这个曾被“家法”剁去两根手指的人,如今对别人执行起“家法”来更不客气,两条大腿死死夹住孙成功的脑袋,迫使他屁股和腰撅起来,金国强、杜红军、于开明等人蜂拥而起,手持事先准备好的铁棍、镐把照着孙成功的大腿要害处一阵猛砸,巨大的乱棍冲击力突然将孙成功攫在大理石地面上,就像被几只看不见的烧红的钢手钳住一样……
他的身躯迅速弯曲,头发根根直竖,肌肉抽动,皮肤爆裂,目瞪齿开,发出野兽一般的嗥叫……
其他人被这恐怖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直到孙成功的大腿被打得皮开骨断。
富丽堂皇的会议室中弥漫着皮肉碎烂的血腥气味。孙成功已成一具残人。
龙建国笑了笑,说:“你看,功子,我对得起你,咱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还这么干就不好了,是?哎,”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欣赏着孙成第七百一一章、逃亡夫妻
列车的鸣叫声令金国强的脑袋一片混沌。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甩,踩上一只脚,用脚尖碾了几下。然后向车厢里走去。他知道此刻最要紧的是保持着神经的清醒,想明白眼前到底逃往何处更安全。这时,坐在那里的付美芳对他神秘地眨眨眼睛,他回头一看,两个佩戴臂章的乘警从车厢一端巡视着走过来。
金国强从容地打开一听饮料,微笑着递给付美芳,付美芳很乖觉,不紧不慢喝了一小口,又瞪了他一眼,把饮料送到金国强嘴上:“一点也不好喝,你尝尝。”
乘警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身边走过。
“都是你买的,”金国强故意埋怨道,装作要吐掉的样子,“你的手机呢?”
“在包里呀,干啥?”
“你拿出来我看看。”
“看什么?”
金国强没说话,一丝莫名其妙的表情在脸上闪过,伸手接过妻子小巧漂亮的三星手机。他起身向车厢另一头走去。一会儿转过来时,两个手机都不见了。
付红娟满脸惊愕,奇怪地小声问:
“我的手机呢?”
“没用了。留下也是祸害。”
“你扔了?”
付美芳似懂非懂。
半小时后,列车正点驶入郑州站。
郑州是个大的枢纽站,雨水滋润着郑州,人群中,景色更加迷人,春意盎然。
然而,金国强的心里却一直十分紧张。他估计北疆警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一旦发现他跑了,肯定会和铁路沿线的公安机关联系,当地的公安民警、武警也会迅速行动,布下一个遍布火车站的天罗地网。因此火车到站前的几分钟他在心里就做好了应急准备。手机扔了,金国强仍不放心,火车一进站,他拉着付美芳的手下了车。
t238次是快速车,其他站台还有同时进站的各次列车,他没有领着她随人流向出站口移动,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看,突然他一拉妻子的手,领她钻过车体底部,跑上了另一个站台,匆匆一直没松开。如此反复多次,由于人太多,乱马营花,都在拥挤着上车下车,没有谁注意到这两个从车底下钻出来的人,最后他们顺利地越过了二十多条线路,来到了站内对面的围墙边。
付美芳懵懵懂懂地跟着金国强,她渐渐明白了他的意图,丈夫领自己从这里绕道出站,是希望避开在检票口可能被抓住的危险。
“哎哎!你们干什么的——?”
“站下、站下!!”
正当俩人气喘吁吁顺着围墙往东走,打算绕道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远处喝问:
“过来过来!”
道边小房里有两个穿制服的路工朝他们追来。回头一看两人一惊!付美芳不知如何是好,紧紧地抓着金国强的手,金国强也吓坏了,本能地想跑,但他没有跑,他明白领着老婆是肯定跑不过那两个年青男人的,如果一跑反倒引起他们的怀疑,闹不好不问青红皂白再把他们交给车站派出所审查,可就麻烦大了,弄巧成拙。
金国强让付美芳别害怕,假装老老实实地站下一动不动,他估计这两人在这里肯定是奉命堵截逃票旅客的,他们有票,只要掏出来给他们看,说不定就没事了。
果然,两人还未到跟前,气势汹汹的问话再次冲到眼前:
“你们是下车的?票呢?!”
金国强把抓在手里的两张车票交给他们过目,就在其中一人看票,一人虎视眈眈地“审问”他们的时候,金国强的心快蹦出嗓子眼了,他看检查票的人看得很认真,大概他们没想到金国强二人会有票,有票怎么不从正门出去,怀疑票是假的,如果这些人接到什么通知,真怕这两张在北疆买的火车票将他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
为首的大个子看完票,并没有交还他们:“你们干啥的?”
金国强道:“做生意的……”
大个子怀疑,又瞟了瞟手中的车票:“做什么生意?”
金国强:“我和我媳妇在这边卖服装……”
大个子:“卖服装?你们有票为什么不从检票口走?”
付美芳吓得大气不敢出,金国强:“我们到亲戚家去从这走近点……”
大个子:“什么亲戚?”
金国强一指妻子:“她姨家。”
“不行!”旁边的矮胖子突然开口道:“什么理由也不行,罚款!”
谁知这句话倒让神经绷得紧紧的金国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但脸上不敢露出来,为了让他们不再怀疑什么,金国强故意装作无奈和哀求地问:“罚款?罚多钱呀?”
“有规定:二十!”
“能不能少罚点,师傅……”
矮胖子眼一瞪:“态度不好,五十!”
金国强赶紧掏钱,嘴上说:“好好好,二十就二十……”
“两人四十!”为首的大个子接钱在手,警告道:“你们下次注意啊!”
……
半小时后,金国强和付美芳出现在郑州火车站前。
※※※肖子鑫此时此刻正在省公安厅办公室里听取汇报,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和刑警总队主要领导加上打黑专案组主要负责人一起,各个汇报近期内的工作和存在问题……
肖子鑫深锁眉头,不时点头,表示满意。
虽然这次全省打黑统一行动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总体上,成绩斐然!不过市公安局这次让金国强跑了,仍然让他感到非常生气,不过他也不多说什么,只不时拿眼看看那些人,让他们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点到为止,肖子鑫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他手下的这些人的确是省公安厅领导下的主要精英骨干力量,工作中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在哪里也是难免。重要的是,下一步追捕要提高工作效率……
听完汇报,肖子鑫指出几点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项和问题,之后,就散了,大家匆匆忙忙回去布置安排新的工作,一是集中精力搞好已经到到案的人员,加大审讯,二是加大追捕金国强夫妻的力度!
金国强的脱逃使整个案件侦破工作变得十分复杂,一股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指挥部领导和每一个办案人员的头上。
根据肖子鑫的指示,专案指挥部果断地采取了以下几项措施:
一、严密封锁消息,尤其不能让龙建国及其骨干知道;
二、组成追捕小组,查找金国强的行踪;
三、集中全力突破龙建国,尽快查清金国强、付美芳的下落;
四、立即向有关领导汇报,求得各方支持。
北疆省委副书记高文泰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无论金国强逃到天涯海角,也要缉捕归案;省公安厅全力协助缉拿金国强;北疆市公安局向全市公安、武警系统下达了协查金国强的通报;公安部向全国发布了通缉令……
龙建国犯罪团伙最初并未定为“黑社会”。
但随着专案组秘密调查及搜查缴获的大量枪支、弹药、爆炸物品和现金等大量物证及重大犯罪嫌疑人几乎全部到案,此案迅速进一步向纵深发展。
此案遂公开定性为龙建国黑社会犯罪集团案——“龙案”。
龙建国被捕后,为防止走漏消息,经请示省厅和市委同意,指挥部命令武警总队配合专案组,秘密将龙建国押往与北疆市完全不搭界的临江市,羁押在该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里。
所有犯罪嫌疑人均被分别异地关押。负责审讯龙建国的预审处一位副处长到了工作点以后,和大家都来不及吃点夜宵,就立即紧张地投入第二阶段工作——审讯。由于龙建国的特殊背景和能量,指挥部预定了几套方案,充分估计到工作中的难度,因此计划比一般方案扩大了一倍,预审一处所有参加行动的办案人员都投入了审讯工作。
龙建国被带到一个审讯室里审问,第一轮的重点是让他开口说话。
审讯人员对龙建国反复交待政策与法律,清楚地为龙建国指出一条出路:彻底交待问题,争取从宽处理。但是办案人员们苦口婆心地从凌晨4点说到清晨7点,说得口干舌燥,龙建国坐在地中间的木凳上,无动于衷地只要烟抽就是不说一句话。
一方一言不发,一方心急如焚。
另一个房间内,省厅袁少斌副厅长、张立民副书记和肖子鑫等领导同志通过闭路电视观看着审讯情况。
龙建国始终抱着侥幸的心理,端出“同志”和刑警同行的架子先发制人,同时也在试探指挥部这次突然展开这么大的行动到底掌握他多少情况。
他气势汹汹地责问办案人员:“我是红旗分局的中队长,你们有什么权利和证据把我带到这儿?!”
平时说话声音不高但不怒而威的龙建国努力使自己义愤填膺,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一身正气的样子。
坐在一旁看着龙建国“表演”的预审处长,心里在盘算着如何一下打掉龙建国色厉内荏的气焰,击垮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明白他现在的真正处境和应该面对的事实。
他知道这将是今后案件突破的关键。
处长盯着龙建国,突然一字千钧地说:“黎加明,你说完了没有?!”
金国强像遭到电击一样愣住了,坐在那儿半天没有了声音。“黎加明”是龙建国办理外国护照和在香港多家银行开户用的化名。
昔日的战友乘龙建国还没有缓过神来又重磅出击:“你不要在这儿摆‘战友’和同志架子,好坏你也是个警察,所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手中有那么大的资产,又是分局一个专门跟暴力犯罪打交道的中队长,没事我们敢轻易叫你上这儿来吗?还是老老实实地想想你的问题和罪行!”
龙建国哑了。
但是大家心里一点也没有轻松,更不敢轻视他,这个人的能量与狡猾在以后半年多的时间里,办案人员与龙建国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每一个回合的胜利,都付出了艰辛的劳动。由于黑社会案件牵涉面广,加之龙建国身份特殊,是一个非同一般的案件,非同一般的龙建国,也就有了一个非同一般意义的故事。
短暂的沉默后,具有高智商的龙建国在震惊中迅速调整自己,再一次试探办案人员。他装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说:“蒋处长,我有什么经济问题,你们尽可以给我指出来,我打击的那些人犯家属把几万几万的现金送到我家去,我从来不收。”
蒋处长笑了笑说:“你是小钱不吃,吃大钱。”
龙建国的心理防线又一次受到冲击,他内心世界翻江倒海般地激烈搏斗着,在他那波涛汹涌的脑海中浮起一个巨大的问号:那骇人听闻的枪杀“台湾饭店老板”等罪行,专案组究竟知道多少?
龙建国一声不吭地埋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办案人员在与龙建国较量的第一个回合中,打出了两张牌:一是“黎加明”、一是“吃大钱”。这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两颗重磅炸弹。在决定审讯策略时,虽然知道龙建国不会轻易缴械投降,但也不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第一审讯人的责任落实给谁?第一轮审讯能不能“镇住”龙建国?
实际上对全案非常关键,没有人怀疑龙建国的能量。由于侦查阶段的严密和决策的果断,在龙建国无任何察觉的情况下,迅速对他及其集团骨干成员采取了同时措施从而捕获了进一步的重要证人和证据。
这一切,龙建国是完全能够想到的,而化名“黎加明”的塞班岛护照;其拥有世界通用的信用金卡和国内上千万元的人民币存款;还有那个一时还没有弄明白的“滚石洗浴娱乐总公司”则让他有嘴说不清。试想一个人民警察的中队长和一个总公司的总经理不“吃大钱”,哪能有世界通用的信用金卡和自己个人拥有的上千万资产的能力?!
因此,第一次出击就打在了龙建国的要害上。北疆人叫打蛇打七寸。
这时,新的一天早晨在不知不觉中来临,窗外已是一片明媚喧闹的世界,只是龙建国感觉不到这一切。
可是我们千万不要轻视了龙建国,他并没有崩溃,甚至思维都没有混乱,他那具有高智商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以沉默来掩盖自己的思考。办案人员给龙建国送来了早餐,龙建国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点点。审讯进行了一天,龙建国以沉思代替回答。
到了晚上7点,龙建国再次开了口:“我想了一天,经济问题有,犯罪问题没有。”龙建国继续负隅顽抗。
办案人员心里明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龙建国开口。
“蒋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我整这来啦?我也是个刑警,您说我还能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吗?”
蒋处长一笑:“龙建国,我劝你端正态度,抵抗是没有用的,这一点你心里很清楚。”
闭路电视的监视器屏幕里,龙建国仍在辩解。
袁副厅长征询肖子鑫、张副书记意见:“看来,龙建国是想利用他民警的身份作他的第一层保护伞,抵抗审讯。市局应该立刻打破他的这道心理防线,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
肖子鑫点点头,他跟张副书记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后,对市公安局局长说:“是的,这个龙建国是个难剃的脑袋,根据他的表现,你们市局应该尽快地研究一下,拿出一个决定,将他清除出公安队伍,从根本上将他的心理防线和任何侥幸击溃。”
那么,从晚上到清晨,这中间长达10多个小时的时间里,龙建国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但从后来龙建国的一系列表现中,可以看出“警察”这个身份的清除,决定了龙建国以后的认罪态度走向,第七百一二章、警方内奸
省厅这次会议之后,市公安局进一步加大了办案和追捕力度,着重落实肖子鑫厅长最近的几点重要指示!
负责到大中华快餐店抓捕金国强的丁道亮小组,整个行动就他们没有完成指挥部指定的任务。根据快餐店副经理左红军的交待,才弄清金国强的去向,气愤困惑的丁道亮马不停蹄又带人火速追到青阳市金国强老家。飞速行驶的警车中,他情绪烦躁,心中仿佛一团火。
现在细细地想一遍前晚行动前的事,没有任何疏忽之处,金国强不可能听到任何风声。
丁道亮的警车停在金宝山宽敞漂亮的楼下。在那里,他们一无所获,金国强的姥姥光说外孙子和媳妇前晚半夜就走了,下着雨,不让走不行,坐什么车走的,到哪去了,她不知道。问两个孩子,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瞪着吃惊的大眼睛望丁道亮等人。
最后好歹问出金国强的父母在医院,丁道亮就带人奔医院来了。
正是医院开早饭时间。
退休老干部金宝山端着热腾腾的饭菜,笑呵呵地从食堂小门出来,一路跟熟悉的病人陪护家属点头打着招呼,上到三楼,走回老伴马玉琴的病房。马老太太床边站着几个陌生人,正在向她询问什么。看见金宝山他进来,马玉琴带着哭腔冲他喊道:“老头啊,你快来,咱强子出事啦!”
“出啥事了?”金宝山一惊,眨眨眼,疑惑地看着老伴儿和丁道亮他们,上前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在病床柜上,扭头瞅瞅那几个穿便衣的不速之客,有些不相信:“你们是哪的?我儿子出什么事了?”
丁道亮说明身份,掏出证件给他看。
金宝山戴上老花镜,狐疑地把警官证审视了半天,还给丁道亮说:
“我老伴儿有病住院,你们有啥事跟我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丁道亮问:“你儿子这几天回来过吗?”
金宝山思忖地看着老伴儿,答道:“回来过呀,怎么啦?”
丁道亮问:“什么时候走的?”
金宝山瞪着眼睛问:“走?……我儿子在家呀,没走啊!”
见金国强父亲那副不知情的样子,丁道亮加重语气严肃地说:“我们刚从你家来,找你儿子是办公事,公事儿就是依法执行公务,他在家你就说在家,他走了,你就告诉我们他去哪了。不能隐瞒,更不能胡说。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我们现在是以刑警的身份跟你问话,你听明白了吗?”
金宝山摊开两手说:“他是在家呀!他走了?我哪知道他走了啊?这不,我和他妈都在医院呢!”
丁道亮心急如焚,专案组的统一行动,其他各组都圆满完成任务,大获成功,唯独他负责的这一组,却跑了这个金国强!身为刑警大队长,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回去怎么跟指挥部领导交差呢。
但丁道亮毕竟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警长,心里一团火,表面上却仍然不急不躁。看金国强父母的样子,他相信也许他们真的不清楚自己儿子的去向和下落,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儿子的手机号码是多少,这个总知道?”
金宝山说:“手机号我当然知道,你记,139441988x7”
丁道亮掏出手机迅速按了这个号码,对方关机。
他长长地吐了口闷气。
金宝山问道:“你们公安局找我儿子干啥?他到底犯啥事儿了?你们跟我说说,啊?”
金国强的母亲马玉琴在他们身后抹着眼泪,这时也摇摇头说:“我儿子他到底犯了啥法?你们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心里明白呀?是不是同志?”
在这特殊的环境,面对病床上的老人,丁道亮和刑警怕他们受剌激,说: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别人的事,找他核实一点情况。”
一听不关自己儿子的事,金宝山松了一口气,坐在马玉琴床边,摸摸饭盆,再摆弄摆弄桌上的暖水瓶,心里放心了不少。但马玉琴却仍然满腹狐疑,丁道亮不动声色地观察金父金母的表情,说:“你们真不知道金国强去哪了?”
金宝山敛去笑容不容置疑地点点头:“我也是个老党员,能跟你们说假话吗?”
丁道亮问:“那好,请把你们的亲属家地址告诉我们,说的仔细点。好吗?”
金宝山陷入沉思,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亲属……”
“认真想想,所有的亲属,朋友。”
这句话,让老两口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手机铃骤响,丁道亮摸出看看,是指挥部的,他向病房外走去,到走廊接听。
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下班后丁道亮接到肖子鑫厅长的电话,两分钟后丁道亮走进厅长宽敞的办公室,肖子鑫满面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后,同时在座的还有副厅长袁少斌、刑警总队长齐声明,还有市公安局长和其他领导,他坐下后,肖子鑫出人意外地让他把门关紧。丁道亮预感到有重要的任务。
肖子鑫言简意赅地提出龙建国的问题,交待了任务,强调要绝对保密,要随机应变,有什么情况及时直接向他和袁少斌报告。
作为一个资深刑警,丁道亮办过许多大要案,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是承担这种任务还是第一次。为工作厅长给一个大队长打电话,在丁道亮的记忆中也是第一次,中间隔着支队和市公安局领导呢。龙建国具有相当高的智商,又有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他能够从自己手下的一名普通刑警迅速恶性膨胀,并且藏匿至今,可见其绝非是一个等闲之辈。
秘密侦查的过程,就是一个斗智的过程,跟这个有着高智商的“带枪案犯”斗智,稍有差池,丢失生命事小,失去抓住龙建国黑社会罪案的时机令他内心感到压得上不来气。
丁道亮心里感到沉甸甸的。
黑恶势力犯罪特别是龙建国这样的黑社会组织犯罪一般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和一个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网。因此每办一个黑恶势力案件,都会得罪一批人。后来丁道亮在跟朋友谈到这个问题时说,“我们是国家执法人员,代表着国家的利益,贪生怕死,怕得罪人,就不能干刑警。”
可是这次要秘密侦查的既是熟人又是自己过去一个比较要好的下属,得罪人是无法避免的事,还要背上一个“出卖”战友的名声,这是丁道亮感到万分痛苦的。
那天下班铃响了很久,同事们都已离开,他还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没挪窝,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烟蒂。
“嘀铃铃……”电话铃声把丁道亮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你过来一下,”是局长的声音。丁道亮振作起来,再次走进局长办公室。
局长从烟盒里弹出一支中华香烟,又“扑”一声用电子打火机亲自替他点燃。
丁道亮惊得手足无措。
“道亮,压力大很正常,肖厅长多次过问此案,你告诉我句实话,作为一名***员,一名处级干部,你对此案有没有信心?”
丁道亮抬起头,发现局长给他点燃烟,自己却没抽。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有力:
“请局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走出公安局的大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南方大街上车水马龙,北疆作为北疆一个重要的省会城市,正以蓬勃之势向前发展着。为了保证政治稳定和经济高速健康地发展,就必须要有一个“安宁、祥和”的治安环境。
以黑乱世,红黑交易,权钱联盟,不仅败坏了社会风气,破坏了经济秩序,最终将动摇这个社会的安全基础。维护这个社会安定健康地发展,维护这个社会最大多数人的利益,作为一个执法人员,丁道亮别无选择!
然而现在,金国强被他抓跑了!
如何解释?
……
郭铁明赶到天池宾馆时,已是上午9点多。比早晨接到的开会通知,迟到了5分钟。
跟其他中层以上领导不同的是,郭铁明一直是自己开车,独来独往,天马行空。往好处说,是工作需要,也给局里省了一个人和开销,分局主要领导在提升现代化办案效率和素质的同时,不掌握一两门的现代化交通工具怎么能适应新形势下的公安机关工作?
但是,背后也有人说得很难听,说现在的人无论什么职务干什么工作,处在一个波涛汹涌的生活中谁没有一点不愿人知的隐私呀?特别是一个曾经管过治安如今又掌管全盘与各种刑事案件打交道的局长,睡觉都不能打呼噜。言外之意啥意思,听到这话的人都明白。
在北疆市公安局下属的区县分局大队,领导自己开车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几个,丁道亮也是其中之一。这件事虽然有人背后劝过他们,但他们一如既往。
又有一辆警车飞驰而来进了院。郭铁明下车一看,是丁道亮。
“你也才来呀?”
“还说我,你不是一样?”
“眯过劲了?”
“气还气不过来呢,眯什么眯!”丁道亮明白郭铁明的“眯”指睡觉,一边钻出车门一边恼火地说道。
“我可是眯了一小觉,哎赶紧上楼,前晚的事今天还不知领导怎么整呢。”
郭铁明下了车,掏出个东西回身朝警车一指,“吱吱”两声锁上车门。拍着丁道亮肩膀,跟他进了楼门。丁道亮显得心事重重,郭铁明则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大步地朝二楼走去。突然,他的眼皮子不加节制地跳了几下。
楼门口的小武警啪一声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
前晚行动除丁道亮小组没有取得预定结果外,其他全部按计划完成。尤其任务最重的郭铁明,按照肖子鑫和指挥部部署在自己的办公室亲自设计抓住了龙建国,行动结束后大家议论纷纷,情绪各异。负责抓捕朱红军、于开明等人的一组是副大队长林忠,武警一中队配合;负责抓捕其他重要骨干的是副大队长张匡满,武警四中队配合。
结果,郭铁明、林忠、张匡满负责的三个组按期完成任务,大获全胜。
但一听抓金国强那组失利,金国强抓跑了,张立民当场就摔了电话,雷霆震怒,大骂内部肯定有奸细!
随后接到这一汇报的肖子鑫也脸色铁青,电话中他气愤地大声指责丁道亮:“你怎么搞的?啊!怕出事,我特意跟袁厅长、张书记研究,让你亲自带队去抓金国强,结果你们还是出事了!”
按照个别人的想法,干警察这工作,有点象在黑白两道边缘混的活,风云莫测,变化万千,明枪暗箭,尔虞我诈,时时都可能处在惊心动魄的生死拚搏中。
弄明白了,一身清,万一整惨了,死也洗刷不掉一些难以说清的神秘关系和因素。
特别是在北疆这种比较特殊的地方,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和背后方方面面的关系,无时不让人觉得乘坐在这艘在狂风巨lang中行驶船上的人,稍有不慎,随时都有被甩下船去的危险。
现在,丁道亮就整不清了,“丁道亮,”看到肖子鑫厅长如此生气,局长直呼他的姓名,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除了龙建国,金国强就是这个犯罪集团的第二号人物,你调查的,情况你最清楚,他的重要性你不是不知道,他跑了,如果龙建国死不开口,这个集团的核心问题、背后跟某些关系人的各种重大犯罪交易,他们的保护层到底是谁,如何查清?嗯?!”
肖子鑫落坐之后,默默不语抽烟,喝茶水……
他在紧张思考,背后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看来,公安机关内部,或者说参与重要会议的那些中层以上领导中仍然有龙建国他们那些家伙的内线啊!
这个内奸究竟是谁?还是一个两个或者更多?……
肖子鑫心里明白,此次省公安厅和北疆市公安局组织的统一行动中,副大队长林忠和张匡满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更让当时正马不停蹄赶往金国强老家的丁道亮深感到了不安。背后危机四伏,与他同乘一条船的人既是同志和战友,也不排除有人只知在船内拚命争夺或有意设下圈套。
难道这个人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吗?没有任何时间考虑,只知船外暗礁密布,稍一疏忽,随时都有沉没的可能。
结果,丁道亮在金国强老家除了拿到一张李家众多的亲属、朋友和关系人的地址外,仍然一无所获而归。
二人轻轻到了三楼会议室门口,不由自主都放慢了脚步。
看上去肖子鑫厅长刚刚讲完话,偌大的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一改前晚行动前的紧张与忙碌,但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重。张立民正在讲话,郭铁明、丁道亮夹着包一声不响地在门边找把椅子坐了,打开包,掏出小本。
丁道亮扫视了会场一眼,市党政两大班子的要人和省厅、市局领导围坐在椭圆形大会议桌边,其他官员和行动小组负责人分列左右。丁道亮的目光在会场轻轻扫过,他看到了负责协助在郭铁明的办公室设计秘捕龙建国成功归案的红旗分局副局长邵涛。
不知为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时,他看到林忠和张匡满各自想着心事,闷头抽烟或者不声不响地啜茶。
张立民朝丁道亮、郭铁明打量一眼,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正如刚才肖厅长所说,为什么我们不动,龙建国的人猖獗作恶,有恃无恐;为什么我们一动,总有人能够事先得到消息,一夜之间四散奔逃,离开北疆?这是个什么问题,到底说明了什么,这里我不想多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肖子鑫插话,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希望大家思考,这至少说明问题的复杂性和严重性,也足见第七百一三章、领导大局
接到丁道亮的报告,坐阵指挥部的袁少斌副厅长和市公安局长毫不迟疑,统一行动肯定遇到了麻烦。他抓起办公桌上那台直通肖子鑫的红色电话机,向厅长报告了情况。接着拿起那台直通武警总队的白色电话机,向司令部值班主任请求支援。
肖子鑫指示:严肃查处!
然后下令指挥部通讯中心,立即与青阳市公安局联系,让他们在自己的辖区内迅速布控查找,协助抓捕。很快,青阳市公安局向肖子鑫报告,他们派人在金国强父母家查到了一些属于他的物品,但金国强已经下落不明。丁道亮也打电话报告他正带人火速赶往金国强老家青阳市。
肖子鑫大吃一惊,明白可能金国强已有准备,闻风而逃,内部肯定出了问题。
“跑风者是谁呢?”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抓起电话,要通了丁道亮。
已经火速赶到青阳市医院的丁道亮心急如焚,话筒内传来厅长急促的声音:
“金国强有消息吗?”
“他可能事先听到风声跑了,他父母也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
“青阳市局的人已经找到了他哥哥金国胜,金国胜说他弟弟几小时前返回北疆了。”
“能肯定吗?”
“根据金国强匆匆带着老婆离开青阳这一情况分析,根本不可能。”
“金国胜人呢?”
“在青阳市局,他们正开展工作。”
“你在干什么?”
“我正在询问金国强父母所有亲属、朋友等关系人的住址……”
“你仔细听着,”肖子鑫一下提高了声音,“我刚刚跟武警那边取得了联系,你们市局张局长他们已经全面封锁了北疆的各个出口,火车站、飞机场、客运总站。你那边金国强父母的工作也很重要,一定要做深做透,搞扎实了。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跟指挥部联系。”
“是。”
“一有金国强的消息,直接向我报告。”
“我明白,肖厅长!”
…………
金国强到底逃往何方了?
在审讯龙建国工作进入白热化时,追捕金国强的工作也在十分紧张地进行中。当时分析金国强逃跑去向有三种可能:一是可能逃往外地;二是仍然留在青阳市,因为金国强的一些同学、朋友主要在青阳;三是偷渡出境,通过距北疆不远的黑河市逃往海外。
肖子鑫下令:省公安厅马上向部领导请求发布红色通缉令——随后不久,海外追捕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
办案组的追捕工作主要放在国内,分两组进行。
刑警大队长丁道亮带着侦查员王建国、许民强等人再次奔赴金国强的老家。他们冒着乍暖还寒的春风出发到了青阳市,通过一番调查,很快找到了金国强父母没有说清楚的金国强同学家。他们决定不去惊动金国强的家人,而是通过当地派出所和居委会了解情况。
金国强父亲是一位退休的工厂干部,他们的家住在工厂宿舍大院附近自己建起的三层小楼里,门口有一看门传达。当地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同志很支持,热情地帮助侧面了解情况。追捕的丁道亮等人昼夜蹲伏,观察金国强及其同学家的动静。
几天调查下来没有发现金国强藏匿在青阳市老家的迹象。丁道亮跟大家分析,根据金国强的情况,他藏在家乡的可能性不大。
这时,又听说金国强有一个姐姐在哈尔滨一家机械厂工作。丁道亮安排人继续蹲守,自己带领二人来到哈尔滨寻找他的二姐,发现此人并不是金国强的亲姐姐,而是金国强十年前的第一个对象。她现在有丈夫有孩子。车间的同志介绍说,这个女人叫江红艳,在厂里是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工人,没有发现最近有什么人来找过她。
直接接触江红艳,她也一个劲摇头,不愿意多说往事。工厂保卫科同志问她最近金国强有没有来找过她,她说没有。她称自己与金国强断了恋爱关系后,就再也没有来往,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工作到底在干什么,种种迹象表明金国强不太可能藏在这里。
一周过去了,仍没有一点头绪,丁道亮的心情就跟热锅里的蚂蚁,焦躁难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锲而不舍,抓住一点线索也不放,继续追查。
副大队长林忠奉命赶往黑河,通过当地公安机关和边检得知近期没有金国强出境的记录,也没有类似金国强操北疆口音的大块头男人办理出境手续,基本上可以肯定金国强没有到过这里。后又得知金国强有一个老乡在北安,正准备去俄罗斯做生意,林忠又赶回北安,在一个住宅区里找到了金国强昔日的同学,警察的到来,使正要出国经商的这个人既吃惊又害怕,他说自己与金国强联系不多,近年来几乎没有来往。
经过进一步调查,证明这个人的话基本可信。
在整个追捕中,办案人员发现金国强跟家人彻底断了联系,丁道亮几次拨打他的手机不通,不久干脆就没有任何回音了。看来要想从这方面打开突破口,希望已经不大。
在与肖子鑫厅长电话中汇报了情况以后,肖子鑫让他们返回北疆。
七八天的追捕,两个小组人马返回时都显得又黑又瘦。
追捕小组跋山涉水,吃尽了千辛万苦,仍然没有找到金国强的行踪。公安机关和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的通缉令,也没有收到回音。
另一组办案人员在市内寻找,希望可能查出一点金国强的蛛丝蚂迹。尽管他们知道金国强继续藏匿在北疆市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侦查工作有时就如同大海捞针,任何可能在没有得到验证之前都不可轻易放弃,他们坚持在金国强家楼下“猫”了好多个夜晚,仍是没有结果。
他们又转而寻找熟悉金国强的关系人。
市公安局领导在研究工作和有关情况之后,大家在调查中,得知有一个知情人是金国强的密友,而且此人活动能量大,又特别讲义气,金国强最信任他。办案人员四处寻找这个知情人。
这个知情人是个行踪无定的人,他虽然有家但很少归家,找他十分困难。办案人员在他经常出没的酒楼、卡拉ok厅埋伏,不见踪影;又到他家门口夜伏,一夜一夜,一蹲就是一通宵,日查夜伏了三四天,仍是不见其踪迹。
半个多月的追捕工作毫无进展,甚至没有找到金国强的一点蛛丝蚂迹。
那么,金国强到底逃到哪里,真的像一滴水一样挥发了吗?!
………………
在临江看守所,龙建国已从刚被抓时的绝望中逐渐走向平静,一个月之内,他曾两次自杀,一次是吞针,一次是割腕。自从企图吞针割腕自杀未遂以后,他再也没有表现出十分激烈的抵触情绪,一直以“黑道大佬心”自居的龙建国,突然变得“心如死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审讯室内,烟雾弥漫,办案人员眼中布满血丝,审讯继续进行。
专案组已向龙建国宣读了市厅党组依照《人民警察法》及相关规定将其清除出公安队伍的决定,让他在辞退决定上签字,面无表情的龙建国签完字后,恨恨地把钢笔掷在桌上,长时间地沉默。他仍然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不但没有交待罪行,就连专案组已经掌握的、证据确凿的案件也坚决否认。
他不时做出一脸痛苦的样子,眼睛却不时在偷瞟审讯人员,一天,她非常平静地对办案人员说,“人啊,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其实我什么事也没有,你们白费劲,迟早还得把我送回去。”
接着龙建国大谈他当刑警时破获的一系列案子,强调自己是个“合格”的刑警。
这时的龙建国还不知道金国强已经逃跑,但多日没有金国强的消息,也听不到金国强的声音,使她虽“心如死水”但又暗暗得意感。他知道会有人这么做,也坚信不移会有人救他出去……
蒋副处长不急不躁,点燃一支烟后让人递给龙建国,笑道:
“龙建国,你口口声声说你当了好几年警察,这是事实。可是,你这个警察在我看来并不够格。为什么?你是聪明人,你想想,你连公安机关最基本的办案程序都不懂,能说你当过合格的警察么?没有足够的证据,你现在能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有证据?”龙建国冷笑,“有证据,你们就枪毙我好了,反正我也活够了,你们也少跟我遭罪……”
“龙建国,咱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现在我不得不提醒你端正态度,不要以为你不说别人也不说。你干过的那些事儿,你自己清楚,我们也清楚,你的那些同伙不也清楚吗!”
“我说了你们也不信,让我说啥?”
“那要看你说啥。”
“哼……”龙建国笑出了声,“蒋处长,你这一招过去我也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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