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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丹名雪颜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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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丹名雪颜

何以飘零去,

何以少团栾。

何以别离久,

何以不得安。

这本是上古之时太子长琴眼见人间疾苦,有感而发的一席话语。

不想阴差阳错之下,竟由他亲身经历了其中痛楚。

永生永世为人疏远,难享凡尘天伦之乐,世世疾苦中饱受摧残,即无一时安宁。

这等体会,是太子长琴百世轮回中无时不在经历的,亦是多舛命途的真实写照。

几番岁月,几度春秋,迎着无端命运,饮下斑驳血泪。

若不是巽芳公主将那颗几近沦丧的心于绝望深渊中拯救出来,只怕太子长琴早已不复存在,亦不会有后来的欧阳少恭了。

可以说,自与蓬莱公主相遇的那一刻起,太子长琴无望的人生才又重新有了意义,唯一的意义。

是以当白衣驸马渡魂归来,眼见蓬莱覆灭惨象,误以为巽芳公主已经罹难,便又重新变得沉沦绝望。只因那一则支持他存活下去的理由,已然不在了。

渐渐的,上古乐仙开始变得冷漠,对天地生灵的热爱随之慢慢冷却下来。行事之间越发无度,甚至显出疯狂之态。

如此转变,既是对苍天无声的控诉,亦是一种妥协,一种无奈,一种向残酷天道的屈服。

若说上古之时,太子长琴尚对凡人眼中的绝望懵懂困惑,经过数千载的作弄之后,终于知晓为何会如此了。

原来人真的很无奈,面对命运的操弄无能为力。眼见种种悲剧发生在面前,即便倾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改变一丝一毫。

当极尽所有却仍然无法奏效,人又当如何呢?怕是唯有认命了吧。而当这种无奈成了习惯,眼中自然再无半分希望。

指云问天道,

琴鸣血斑斓。

这两句,是白衣驸马亲眼确认蓬莱毁灭之后为自己生平所下的悲言,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不甘与愤恨。他从未与人说过这两句话,因为他相信世上再无人可体会他的心境。

事实也确是如此,试问竟有何等惨烈,方能使魂魄也泣血哀鸣,声动九天?!

不过好在,似乎一切已回到正途,漫长的等待与累世绝望之后,终于迎来意外之喜。不仅自身于堕落自毁中超脱出来,回归往日宁静淡泊的生活,便连心中思极念极的那人,也终于回到身边。

天意固然高难问,

真情终究不负人。

有此结果,欧阳少恭直觉累世所受再无多大干系,只为当下相拥一刻,往日的苦难,漫长的折磨,一瞬之间,都显得无所谓了。

“夫君,同巽芳一道离开,好不好?”

忽然之间,听闻怀中之人轻喃低语。

“巽芳,你这是何意?我自然不会再与你分开!”

“那我们便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夫君天天陪着巽芳,奏乐赏景,好不好?”

“好,巽芳说什么都好。”

“夫君,我们离开之后,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管这些烦心的事,好不好?”

欧阳少恭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最为快乐的时光。不过,一同而起的却是难解的疑惑,记忆中的巽芳柔婉贤淑善解人意,虽有小鸟依人的一面,却绝非这般黏腻的性子。

“巽芳,你今儿是怎么了?你我重逢正是大喜,为何总要劝我离开?”

抬头望见欧阳少恭眼中的认真,公主忽然伏身欲跪,却被眼前之人一把拉住。

“巽芳,你这是作甚?!”欧阳少恭惊急。

“夫君,巽芳求你了,不要,不要再做那些害人的事。”

眼见爱人苦苦哀求,欧阳少恭顿时明悟,只怕巽芳仍以为自己是那一个随于心性阴暗,以致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巽芳,你先起来。”

说话之间,便欲扶正公主,却仍感对面拧力僵持。

“夫君,若夫君不答应,巽芳宁愿长跪不起。”

“巽芳,你听我说,我已决意放下,再不为恶。”

片刻之后,气氛一顿,公主似乎不敢置信地望将过来。

“夫君,你,你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巽芳要听,再说几遍都好,我深悔过往,已决心不再为恶,要重新做回原来的自己。”

“这,这太好了,太好了。”

心知眼前之人绝对不会欺骗自己,吟语间,两行清泪莹然而下,喜难自禁。

望见挚爱泪眼朦胧的样子,欧阳少恭心中不觉一痛,更感后悔,二十余载执迷不悟却已深深伤害了最为紧要之人。

“夫君,唔......”

公主正欲再说什么,骤然之间忽感心头一痛。只是痛苦神色略微一显便即收敛,显然不想让欧阳少恭知晓。但此时欧阳少恭一门心思全都落于眼前之人身上,如何会有错失,一经觉察,立时大惊。

“巽芳,你怎么了?”

突然,一缕青气浮现于公主面上,须臾便已褪下。若不是经盯着未曾移开目光,便极有可能就此错过。

“巽芳,你中毒了?!”

欧阳少恭紧张非常。

见无法再作隐瞒,公主反倒露出一股轻松的神情。

“夫君,我没事,只是吞下了雪颜丹。”

只听言语中的淡然,好似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欧阳少恭闻言,脸上立时变了颜色。

“巽芳,你为何如此?!那药虽可令人恢复年轻时的样貌,但却是剧毒之物!最多三日,便会毒发!”

公主轻轻一笑,继而缓缓摇了摇头。

“不妨事的,既然要来见夫君,自是要以这副相貌。巽芳可不想顶着一张苍老的面孔来见夫君。若是那样,巽芳情愿不来。”

“没事的,没事的。”

欧阳少恭却彷如未觉,来来回回踱行几步已然大失方寸。

“巽芳,你莫要着急,这便设法替你解毒。”

“夫君,不要。”

罕见的,公主竟违逆地退了开去。

“夫君肯定知道,此毒难解,还不如好好陪陪巽芳,过完最后的日子。”

“巽芳,听话!”

欧阳少恭心中焦急,不愿再作耽搁,赶忙走了上去。

不料公主幽幽一叹。

“夫君,难道连巽芳最后小小的要求,也不能满足吗?”

见爱侣坚持,欧阳少恭心中更为急切,一问立时脱口而出。

“巽芳,你老实告诉我,这是服药第几日了?”

公主轻缕鬓边幼发,一如往日般俏皮可爱。

“夫君,不要多费心思了,我这已是第二日了,即便有什么方法也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又以幽怨的口气叹了一声。

“本来我想着,如果见不到夫君,也就当归葬蓬莱了。但想不到,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夫君恢复,巽芳已无憾了。”

“什么死,不许胡说!”

欧阳少恭此时,哪还有平日淡然的样子,心中焦灼直如一把火焰,将性子中的沉稳冷静焚烧地干干净净。

“巽芳,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欧阳少恭心中大痛,连目中也仿佛失了焦距一般。

“我还要寻得长生之法,与你生生世世守望下去,你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忽然之间,若有所得。

“长生,司马长生......对了!兄长,兄长他一定有办法!”

正欲回头,急赶寻人,那处司马长生却已循着踪迹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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