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生机尽失

“兄长，如何了？”

青龙镇，客栈偏房，司马长生正为公主稳定毒症。欧阳少恭于旁守候，心中始终无法静下。

眼前之人对他而言，几乎等同于所有一切，若稍有差池，便将引为大憾。

此刻，见长生施术完毕，赶忙询问。

却说当时，眼见巽芳公主即近毒发，欧阳少恭竟毫无应对方法。他内心焦急，不能稍待，便欲寻求长生帮助。

说来也巧，恰逢司马长生循迹前来，见事紧急，也不作态，当下便着手为公主诊视。

本来以欧阳少恭能为来说，区区毒症根本无需多费心思，亦不至使他如此焦急。凭他浸盈医道多年的阅历，便是顷刻可致人死命的独门奇毒亦可化之，更不用说丹丸之中的慢性毒素了。

欧阳少恭修为既强宿慧更深，又有幸投入青玉坛门下，虽说之前少有接触岐黄秘术，但凭借不凡禀赋，短短数年便已习尽医道奥妙。

更何况，以弱冠之龄便可胜任金丹门派丹芷长老一职，便可知晓他在此道上究竟有多大的天分了。

但就是这样一名精于岐黄的医者却对当下情状束手无策，究其缘由，并非毒素难以解除，实是问题出自巽芳公主本人身上。

原来，雪颜丹一物乃是抽取生灵自身生命之力固化服丹者容貌，使之稳定于巅峰状态，却并不以种族、修为有所区别。

人若服下雪颜丹，固然可令自身恢复年轻时的样貌，但若妖类异族服用，却也同样可以达到此种效果。

但说其中有所差别，倒也确有一样，便是无论服丹之人修为如何、寿数几许，当服下丹丸一刻，一身留存的生命之力便会尽数化为给养，用以交换昔日容颜。

如此之下，三日过后，服丹者必定毒发。

又因生命之力即近枯竭，自无法抵御毒素侵蚀。于是乎，服丹者便等同只余三日之命了。

若是常人服用此丹，一身性命虽如累卵，但因凡人所需生命力终有上限，欧阳少恭却可于驱毒后设法为之补足。

但巽芳公主却是不同，她出身蓬莱，血脉可一度溯至上古。有此缘故，公主寿数亦自不同，虽不致如仙神般与日月同岁，但较之寻常凡人，却也不知久了多少。

万年之期尚不敢说，但数百上千载岁月却也绝非虚妄。若更有缘踏足仙道，习得一二法门，成就地仙数千载寿数亦非不可寄期之事。

可如此一来，症结亦油然而生，便是度过漫长岁月所需的生命力向何而求。莫说蓬莱人体质特异，所需生命力质量远超世俗，便是当真为一凡人，其中所需只怕也是难以供给。

想此刻，仅余短短数个时辰光景，又叫欧阳少恭上哪去填补这庞大空缺。

司马长生听闻此情状，立时便知症结所在，当下同样敛眉不语。他虽不似欧阳少恭般一筹莫展，但也仅是有些模糊的想法。

而要说想到一个周全的方法，可妥善解决公主面临的困局，却也不是急切间能够办到的。

更何况，蓬莱故地雷云聚积，白金之力盛行，最克木元舒发之能。若于此处施展弥补生机之法，损耗加剧不提，所得结果亦将事倍功半。

无奈，一行三人便议回青龙镇暂歇，以图后计。

公主本来不欲相从，她只望能在人生最后时刻与挚爱相伴，而不是为琐事奔走。奈何架不住欧阳少恭苦苦相求，终于改了心意，便也随两人一同回了青龙镇。

待觅地安顿下来，再作细查，方才有了最早的那一幕场景。

司马长生锁眉沉思，细细搜索对策良法，口中却难得地透出一丝责怪。

“嘿，你这雪颜丹倒是霸道，小小一枚，却可将体内生气几乎耗尽。那留存的一线生机，只怕也是你刻意留下的吧！若以功法作比，此无异于一门残元损命的邪功了！”

司马长生这话并不算重，甚至可说替欧阳少恭留了许多情面。雪颜丹看似能够全人心意，服于不服也尽在个人意志，但仔细想想，也确实于邪道某些做法不谋而合。

邪道中，素有残损命元之秘法，以之为凭，往往可轻易得到强大力量。邪魔外道恃之为凶，或借此进一步加快修炼进程，常能无往而不利。也正因此，历朝历代总有许多年轻修士抵受不住巨大诱惑，从而堕入邪途。

而这又与雪颜丹以庞大生命力换取容颜恢复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若说其为邪物自亦无有不可。

或有人言，力量无分正邪，善恶只在人心。

此话固然不假，却也要因时而断。

有别于邪法创制本意并不一定为恶，虽草创有失偏颇，但若用于正途，却同样可为正道助力。

雪颜丹却又不同，其于炼制之初便立意非善，其中更不乏不堪目的。

依欧阳少恭回忆，在他流于妖邪的那一段时日中，曾炼制了好一批效用殊异的丹药。那些丹丸类属虽有分别，却同出于一个目的，便是将太子长琴所受苦痛散播出去，使世人一同陷于无边的绝望。

而雪颜丹，正是其中一种。

试想，若是有人为恢复昔日容颜服下此丹，眼见愿望达成，将是何等欣喜？

然而当其人喜不自胜，正尽情享受生命欢愉，却忽然发现三日后便将毒发身亡，那又会是怎样的不甘后悔？

这一批丹药，正是要让人处于极大的心理落差，深刻体会从巅峰跌入深渊的恐惧。若是任由此等物事流落于凡尘，只怕人间立时便会化为炼狱。

而当历得数百年光景，不难作想，神州又将化作上古之时兵燹处处的样子了。

此绝非危言耸听，毕竟对于凡人来讲，又有几人可以克服心底深处最为浓重的欲望？！

不过好在，这件事终究没有发生，或许是欧阳少恭仍旧保有相当的理性，才终于未曾踏下无法挽回的一步。

但即便如此，那批丹药的受害者还是出现了。

而令欧阳少恭如何也料想不到的是，饱承其害者竟然会是巽芳公主。

耳闻司马长生怪罪，欧阳少恭也不顾辩解了，只是焦急询问结果。

“兄长，可有解法？”

但听司马长生深沉一谈，欧阳少恭随即为之心头一紧。

“眼下，也唯有设法延续生机，方能进行下一步动作了。”